CARNEADES

作者：绫里惠史

第一卷 天使警察艾露与软弱的恶魔 序幕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流哲不哼太 等

翻译：就不解散，气死他们（乐炸）

此间乃箱庭。

女王独一位。

子民终将懂得。

安宁持续千年的幸福与幸运。

*　*　*

那是一个明亮的夜晚。

皓月悬天，洒下白灿灿的光辉。

此情此情，犹如名为夜色的漆黑湖面上孤零零地漂浮着一盏明镜。

那完美无缺的正圆，也照亮了没有灯火的斯拉木镇。澄澈的光辉如晕染一般，在那一栋栋好似破烂拼凑而成的木造房屋间铺开。但要说贫穷的人们是否欢迎这明亮的夜晚，那可未必了。

月亮乃魔性的象征。

在这样的满月之夜里，恶魔必不安分。

就像正好要应证这一点似的，此刻有个黑影正奔驰在背街小巷之中。

有个女孩，她浑身脏兮兮，光着脚，正在破碎不堪的砖路上气喘吁吁地狂奔。撕破的裙子缠着她的腿，但她依然不停奔跑。她这样不要命地狂奔并非无缘无故，她是在拼命挣扎，逃离身后追赶而来的东西。

追赶女孩的东西不是人类，而是一个蠕动的异形身影。它丑陋、邪恶，从根本上彻底扭曲。

拥有百张野兽面孔的可怕生物在女孩身后蠕动着穷追不舍。它不定型的躯干之上长着狼和狗的脑袋，那些嘴巴咔嚓咔嚓撕咬着放出低吼，数不清的脚在本就残破的路面上又刻上新的爪痕。每当残酷的杀意满溢而出，颜色像血一样的唾液便随之流下来。

女孩被那样的东西追赶着，发出可怜的惨叫。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没错……没错……请……啊，不对……给我更加害怕吧。恐惧吧！』

响起一个好像十分脱线的声音。

女孩一时发觉不对劲，准备停下脚步。但是，那些野兽就像责备她一样叫了起来。汪汪、嗷汪、咕噜噜、吓！各种如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交叠在一起。

恐惧吧，害怕吧，畏惧吧，嚎啕大哭吧。

女孩拔腿继续逃跑，但她身体前倾得太厉害，摔了出去。

「……啊」

正当女孩快要重重撞到残破路面的千钧一发之际，猛兽的身体里忽然伸出一个影子，撑住了女孩。

女孩被轻轻放在砖地上，没有摔倒，毫发无损地落了地。女孩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愣愣地眨起了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身后。

兽群——准确地说是，藏在怪物中央的什么东西猛地一颤。

女孩已经完全不害怕了，她目不转睛地向注视，想要认清眼前怪物的真面目。那些野兽就像是拒绝女孩观察，牙齿咬得咔嚓咔嚓响，但绝对不会去咬女孩。女孩发现了这件事，越发认真地凝目而视。

最后，兽群中央传来一个无比为难的声音。

『呃，那个，你能不能害怕一下？』

「不要」

『那个，呃，不会受伤的！请尽管害怕……吧呀啊！』

就在下一刻，漆黑的怪兽猛然被纯净的光辉照亮。

对恶魔来说，满月是值得依靠的伙伴，那么太阳则等于蜇人的针。虽说恶魔受阳光的影响不如吸血种来得深，但在如此激烈的照射之下就得另当别论了。

随着轻轻一声尖叫，野兽那邪恶的表面开始溶解，化作颗粒云消雾散。

之后剩下来的是——。

「呜、呜呜……干嘛啊」

一个楚楚可怜的少女。

她的眼睛是令人联想到紫水晶的神秘颜色，同样颜色扎成两束的头发勾勒出柔柔的波浪流泻至脚下，雪白的肌肤柔嫩丝滑，精致的服装惊险又恰到好处地遮住形状优美的胸与臀。不知道为什么，她唯独一只左手手腕铐着单边手铐，毫无拘束意义。然后，她的肩胛骨上长着代表恶魔象征的黑色翅膀。

这位美丽、脆弱、穿着过激的少女正是百头怪兽的真面目。

怪兽的真面目出乎意料的楚楚动人虚无缥缈，让之前亡命逃跑的女孩都看呆了。但女孩马上举起拳头，准备向装成怪兽的少女尽情抱怨。

就在这一刻，光线变得更强了。

「噫呜呜！」

「找到你了，『轻羽一溜的伊芙』！」

嘹亮的声音回荡开来。

另一个人登场了。

人类女孩发挥出她在斯拉木镇培养出来的直觉，敏锐地察觉到打斗场面即将上演，转眼间拔腿就跑。被唤作伊芙的少女望着已经远去的背影，弱弱地喊过去

「啊……我今天的饭啊」

「吓唬无辜的人类，以其恐惧之心获取恶魔的食粮，简直岂有此理！我要让你知道，你逃不出天使的法眼！」

「天、使？」

伊芙战战兢兢地朝光照向自己的那边看去。

只见一个长着白色羽翼的球状物体正啪嗒啪嗒扑着翅膀悬在空中。就是它实现投光机的效果，将圣光投向伊芙。然后，两个球体中间站着一个少女。伊芙一看到她的身影便情不自禁地嘀咕出来

「…………好美」

她的眼睛是柔和的红色，头发像伊芙一样扎成两束，但是偏奶油色的白色。

尽管她体型娇小，不凸不翘，但身材像人偶一样匀称。她身上穿着黑白基调的轻便制服，给人以可爱而不失威风的印象。

少女头上还戴着一顶帽子，帽子上配有羽翼图案的徽章。

伊芙猛地一抖，说

「你、你是警察吗！？」

「没错，你有身为罪犯的自知之明固然最好。给我记好了，逮捕你的天使就是我，名字叫做……艾露！」

投光机的光线再度增强。

少女抬起戴着手套的手，用指尖将警帽帽檐扶稳，灿烂一笑，接着高声说道

「天使警察精英，艾露！」

于是，故事开幕了。

一切始于月明之夜。

身为恶魔的罪犯伊芙

与天使警察菁英艾露

两名少女在此相遇，

鸣响了开幕的铃声。

第一卷 天使警察艾露与软弱的恶魔 第一幕 追捕与命运的开端

「『轻羽一溜的伊芙』——不知为何脱离了奉行贵族主义而且好战的恶魔们的栖息区域，出现在人类居住的斯拉木镇，离群者」

啪唧，天使警察艾露打了个响指，熄灭了用来揭露恶魔伊芙伪装的投光机。强光消失之后，是一片明亮的夜色。

皮鞋鞋底发出铿锵有力的声音，天使上前几步。恶魔一步一步向后退缩。但最后，她翅膀尖锐的末端顶到了房子的墙上，退无可退。恶魔伊芙像只刺猬一样全身紧张起来，看向天使警察艾露。

艾露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接着往下说

「你犯罪的内容为——『变身成可怕的模样吓唬人类种族，以其恐惧心为食粮』『轻咬灵魂，从人类身上夺走精气』……『顺带一提，受害者全都是精力过剩的家伙，事件发生后反而变老实了』——所以，全都是轻度犯罪」

「是、是的，我一直留意尽量不做坏事……」

「不过！」

天使艾露向恶魔伊芙笔直地指过去。

伊芙猛地一颤。艾露对她投以嗜虐的笑容，接着往下说

「轻罪积累多了就成了重罪。而且，你唯独开溜的速度特别快，迄今为止基本都抓不到你是不是？有几次好不容易抓到你了，结果转眼你就逃狱了」

「那是因为天使警察的各位对恶魔太严厉了，手段也很残忍，我害怕就……」

「我才不听你这种罪犯狡辩！总之我的意思就是，我『艾露·弗拉提亚』得到任命，专程来对付你这杂鱼轻罪犯」

「这样啊……」

艾露把手放在胸口，高声炫耀身为天使警察的自己。

『轻羽一溜的伊芙』试图抓住这个破绽逃离现场。她让黑影幻化成自己的姿态，本体准备混入黑暗之中。这一系列动作应该没有弄出动静，也没有露出马脚。

然而，艾露却当即作出了反应。她打了个响指，随后就像变魔术一样，一把手枪随着亮光从虚空中落下。艾露猛地把手朝身旁奋力一挥，抓住那把手枪，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扣下扳机。

「噫！」

「别动」

银子弹掠过『轻羽一溜的伊芙』的鼻尖。这一枪没有杀意，但确确实实地拦住了伊芙。伊芙在震惊之下全身僵住，不得不明白一件事。

这个少女与过去那些瞧不起恶魔，空有一身傲慢的天使警察不一样。

接着，艾露又抓住另一把手枪，双手双枪瞄准伊芙，低沉地说道

「你的手段我很清楚，资料我早已烂熟于心，只不过同事们都太喜欢偷懒，从来没有好好整理罢了。但是，你休想骗过我」

「不不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既然我出马了，你就休想再溜之大吉！」

伊芙一如『轻羽一溜』的绰号，尽管已经快要哭出来但仍不肯死心，拔腿就逃。艾露也一如天使警察菁英的作风，朝她背后开火。

枪声震天价响，十字星状的火舌照亮黑暗。

就这样，追逐游戏拉开序幕。

*　*　*

「对不起！对不起！请放过我！我什么都照办！」

「那就束手就擒！」

「恕难从命啊！」

「那就别说『什么都照办』！」

子弹射向伊芙脚下，伊芙小跳舞一样把脚高高抬起。射线还穿过她的下巴，她立刻身体后仰，结果向后摔倒。淡紫色的头发像轻柔的缎带一样舞动起来。伊芙「呜诶诶诶」难看地哭出来。

伊芙此时毫无防备，艾露准备冲向她的身边，但同时低声嘟哝。

「好，这才刚刚开始」

「『乌努斯(Unus)』！」

恶魔伊芙擦着泪喊了出来。

瞬息之间黑暗蠕动，一只体瘦的黑犬从邪恶的漩涡中跳出来。它胸口显得皮包骨，但肌肉坚硬，很显然全身锻炼得如钢铁一般。

即便面对野兽的登场，天使警察艾露依然没有表现出丝毫动摇。

她早已事先获悉情报。『轻羽一溜的伊芙』本人几乎不具备战斗力，却擅长召唤使魔。艾露挑衅式地冷冷一笑

「来呀，放马过来！」

瘦犬张开细长的嘴，像弹簧一样在砖地上高高跃起，可怕的身影从上空扑向艾露。

但艾露没有放慢速度，反倒身体前倾，一鼓作气压低姿势，从跃起的黑犬下方冲了过去。紧接着，她只把枪口转而朝上。

磅，枪声响起。

『乌努斯』躯体中弹，随后消散。

这个时候，身为召唤主的伊芙试图趁机逃离现场，但看到天使逼近后又停下脚步，百般不情愿地不停摇头，喊

「『铎(Duo)』『崔亚(Tria)』『挎斗(Quattuor)』！」

「意料之中！」

三只召唤兽显现。

面对压倒性的不利，艾露只说出这样一句话。

长毛狼——铎、巨犬——崔亚、小型犬——挎斗，三只同时向艾露冲来。

艾露毫不犹豫地配合小型犬跳跃的轨迹，敏捷地甩出一记鞭腿，命中腹部。小型犬一声哀嚎，被踢飞出去，撞在长毛狼肚子上。

艾露在两只召唤兽摔倒的同时一跃而起，回旋着跳向后方，白色秀发勾勒出美丽的弧线。随即，她脚后跟狠狠没入巨犬的鼻子。艾露趁巨犬在冲击之下身体摇摆的瞬间朝肚子就是一枪，令其消散。随后，艾露又当即转身继续追捕伊芙，奔跑的同时还不忘对绊倒的两只召唤兽补枪。

『铎』和『挎斗』也消散而去。

目睹这一连串情景，伊芙大喊

「不会吧！这样都不行吗！」

「那还用说！你的对手可是我！」

「呜呜，『奎因凯(quinque)』『赛克斯(Sex)』『塞普坦(Septum)』『澳克托(Octo)』！」

这次是四只。

但这不足以令身为天使警察精英的艾露失去从容的笑容。

相对认真的同事所留下的资料上记录了有关这些使魔的信息。也就是说，过去也有人遇到过这种情况。那位同事无法应付四只使魔，结果就让伊芙逃走了。不过，那个同事最后也没有受伤，平平安安地回来了，所以那种程度的敌人根本不是艾露的对手。

「首先是『奎因凯』！」

艾露将枪口指向奎因凯，宣言。

被指名的红毛狼如同接受单挑一般，果敢地停下了脚步。瞬间，艾露将两把手枪转向其他方向，朝准备援护红毛狼的『赛克斯』和『塞普坦』开火。

就连放声惨叫的机会都没有，两只使魔便消散了。

『奎因凯』大吃一惊，艾露没有放过这个破绽，将它收拾掉。

准备逃走的伊芙停下了脚步。她目睹了战况，大喊过去

「你耍诈！」

「战斗不存在耍诈，不存在卑鄙，不存在犯规！」

天使警察艾露一边回应一边挥舞手臂。

此时灰色巨犬『澳克托』跳了起来，流着血色的唾液张开大嘴。犬齿闪耀着凶光，血盆大口逼近艾露，但艾露不闪不避，反而向巨犬前进，把一般胳膊伸进大嘴之中，在大嘴即将咬合的前一刻扣下扳机。

腹部被银子弹从内部贯穿，『澳克托』化作黑雾。

收拾掉障碍后，艾露继续追赶伊芙。

伊芙正在一家现在没开张的酒馆门口。建筑物侧面放着酒桶，还堆着改装用的砖块。伊芙拍打着不太适合飞行的翅膀蹦了起来，虽然看着差点摔倒，但还是登上了材料堆。照这个情况看，她是要逃到屋顶上。

艾露高高跃起，也紧随其后。

「我不要被抓啊！」

「别想逃！」

两人都站上了高处。在屋顶上，月亮更加明亮，能看得更加清楚。

沐浴在洁白的光辉之下，只见伊芙那服装布料少得不自然（可能是过分执着于去贴合恶魔的形象）的身体在瑟瑟发抖，细腻柔美的肌肤（大部分暴露在外）光泽透亮。

身着天使警察制服的艾露英姿飒爽地站到她的前方。不过，这个距离要逮捕她还有些远。

艾露耸耸肩，拿出天使的傲慢对她说道

「看到了吧，这就是杂鱼的极限」

「呜呜呜……『诺维姆(Novem)』！」

这是资料上没有的第九只。

艾露感到自己终于把她逼到这个份上了，浅浅一笑。但与此同时，她红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诺维姆』不是普通使魔，是身躯比牛还大的三头魔兽，眼睛里还燃烧着昏黑的火焰。这些到还好，但问题在于那粗壮的后背之上长着白色的羽毛。白色象征着善良，是与邪恶相差甚远的颜色。

「神圣与邪恶的混合属性魔兽？伊芙，你是何方神圣？」

「我也不太经常叫这孩子出来！所、所以请趁没受伤之前赶紧逃吧！」

「哈，笑死人了！」

天使警察精英岂有面对这点困难就退缩的选项！艾露如离弦之箭飞驰而去。

咻嗷啊啊啊啊啊——『诺维姆』长啸一声，非同一般的声音震撼空气。它前脚挥了下去，应该威胁不到艾露，但艾露遵从直觉跃向侧旁。

猛烈的冲击波撕裂了她几秒钟前立足的屋顶。如果刚才没有逃走，现在恐怕已经变成碎肉。它身上缭绕的杀意与之前那些野兽有着质的不同。从伊芙那不安的神情就能看出来，她似乎还不能完全控制『诺维姆』。

在下一次冲击波袭来前，艾露向它漆黑的躯体猛烈射击，但毫无反应。

「……不奏效。外壳硬度超乎预想吗。散弹估计也不会又用……既然这样」

「明、明白了吗？『诺维姆』很强的，很硬的，所以请赶紧逃跑吧！等弄疼了就不好了！」

「那就看我超越它！」

艾露口气坚定，话音刚落便在屋顶上高高跃起。瞬息间，纯净的光芒向她悲伤集中。

接近银色的无数条丝线从根部开始完全包裹她的翅膀，编织成美丽而完美的形状。光芒所构筑而成的两件东西不同于武器，充满生命气息。纯白的它们在艾露背后展开。

艾露展开翅膀，悬浮在空中。

天使的身影沐浴着月光。

伊芙看着那样的她，禁不住嘟哝了一声。

「…………好美」

「『女王威名无人不知』」

这个时候，艾露吟唱圣句。

与此同时，她以迅猛的速度在脑内整理好了信息。下方的建筑物曾作为违禁药物的买卖地点，经过上次的彻底清缴行动之后已经人去楼空。『诺维姆』所在的建筑物就是其中一栋，里面没有人，不用担心牵连无辜。

因此，艾露继续吟唱圣句。

「『是故，吾向尊位祈求。赐予幸福，赐予幸福，赐予幸福』」

「……咦，奇、奇怪？这是、干什么」

枪在艾露手中消融，化作柔和的光团，然后像糖塑一样逐渐变形，之后不可思议地留下一件跟天使显得格格不入的粗犷大筒。

那是肩扛式迫击炮。

艾露向翅膀运力，做好反作用力应对。同时，圣句吟唱完毕。

「『向汝之罪孽，赐予祝福！』」

瞬间，迫击炮释放。

炮弹命中『诺维姆』身体，爆炸，升起一道十字光柱。冲击波吹得周边瓦片浮起来，屋顶部分破损，开了个大洞，尘埃和碎木片哗啦哗啦落下去。

伊芙经不住炮的巨大威力，无力地摔落下去。『诺维姆』被炸得粉碎，逐渐消散。

艾露消除了翅膀，落到地上，然后深深出乎一口气。

「哎……怎么样？」

「呜呜呜，太过分了」

『轻羽一溜』的伊芙已经起身。艾露从她身上感受到十足的毅力，不禁钦佩起来。

伊芙一边哭一边笔直盯着艾露。艾露欣赏伊芙的眼神，过去很少有人如此坚持顽抗或者与自己正面碰撞。恶魔（少部分真正的强者除外）的做法通常更加卑鄙，更加无赖。

艾露微微一笑，凝重的沉默在二人之间弥漫开来。

就像最开始那样，恶魔伊芙与天使艾露面对彼此。

淡紫色的秀发随夜风静静起舞。

「…………呜呜」

「好了，和你的这支舞已经跳完了」

艾露强势宣告。她召唤迫击炮耗费掉了很大的力量，一时间无法编织枪械，但伊芙也应该同样无法再召唤大型魔兽了。尽管双方消耗都很剧烈，但剩下只需要逮住她就——正当艾露这样想的时候。

「『迪坎(Decem)』」

「……第十只！」

艾露咋舌，摆起架势。她已无枪可用。

但是我要赢，我能赢——她这样鼓舞自己，按捺住动摇，瞬息之间确定了后面要做的一切。首先毁掉魔兽的眼睛，接着从由此制造出来的死角拧断颈骨——但是，在艾露面前出现的东西却出乎意料。

那是一只弱不禁风的老犬。它憨憨地吐着舌头。

嗯？艾露还在纳闷，这时伊芙当她面骑了上去。

「嘿！」

「啊」

咻～～～～～～『迪坎』以惊人的速度飞奔而去。

艾露定格在摆好架势的姿势，眼睁睁地看着它溜走了。是不得不让它溜走。

光凭两条腿，怎么可能追上专门用来逃跑的魔兽。

不消片刻，伊芙的身影就逐渐变小，最后消失了。

与此同时，天空开始发白。月亮不知不觉间消失了，棱线的那头被朝霞染成了紫色，小鸟也开始叫了。那些畏惧着黑夜魔性，在提心吊胆中入睡的人类也即将醒来了。

「我……我……」

并非一无所获。

能带回第九第十头魔兽的情报就已经很有意义了。而且，这还是首度遭遇。

就算这样？

就算这样！

「我让她给逃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屈辱就是屈辱。

斯拉木镇的乌鸦们被这巨大的声音纷纷惊飞。

艾露深深叹了口气，灰心丧气地垂下了肩膀。

第一卷 天使警察艾露与软弱的恶魔 第二幕 这个箱庭中的多样种族

铿、铿，坚硬的脚步声响起。

光滑的大理石地板，雪白的石膏墙壁，等间距装点的彩色玻璃。不悦至极的脚步声回荡在这光辉璀璨，注重庄严肃穆而毫不在乎功能性的建筑物中。艾露的两束白发应着她愤怒的情绪一蹦一跳。正在谈笑的天使警察们一见气冲冲的她便立刻敬而远之，这大概是因为她们对于自身正在进行时的摸鱼偷懒感到了惭愧吧。但是，远处竟然展开了针对艾露的坏话大会。

她们故意笑得特别大声。

身为菁英的艾露短促咋舌。

（净是一群蠢货！）

她现在从斯拉木镇返回了总部。然后，她心想。

天使基本上十分傲慢，然后尽管不愿承认，其实也很懒惰。甚至很多天使认为享受优雅生活是自己的种族特权。但让艾露来说，用一句话就可以总结天使。

何等自命不凡。

显贵者理应高尚(Noblesse oblige)。保持高贵的社会地位，必定伴随相应的义务。

就算是高贵的天使，不战斗的警察也连杂鱼都不如。

（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谁不会啊）

艾露也具备着天使所应有的『纯然傲慢』，对此也有自知之明。但是，她跟绝大多数赖在『天使警察总部』里养尊处优的家伙不一样，不是那种凭心情随便抓些其他种族的弱者，除此之外每天只乐衷于开茶会办沙龙的家伙。

她的严肃与勤奋反而让她遭到排挤，但她并不在乎。

没错，艾露不是贪睡混吃的猪，也不是只晓得啄点心的乌鸦——。

「你说谁是猪？」

「嗯？」

看来不小心说漏嘴了。

听到带刺的话音，艾露抬起了头。

石膏墙上宏伟的葡萄图案浮雕前面站着四名天使警察少女。

她们各个都是淡色的头发——水蓝色，翠绿色，金色，粉色，就像四朵花儿并列在一起。她们脸上的表情与那含着怒气的口吻截然相反，是彻底藐视他人的嘲笑。

艾露对那表情实在感到不爽，嘴角一样。

「艾露，你这表情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掂不清自己几斤几两吧？」

一如天使风格缺少色素的少女全然不顾艾露身为菁英的事实，目光表现得更加傲慢。她们的自信究竟来源何处？艾露在记忆中搜索，不久发觉到了理由。记得她们之中带头的好像是某位高层的接班人还是什么，深受喜爱。但艾露对那些事情不感兴趣，具体信息早就从记忆中割离了。

明确的事情只有一件。

那就是，她们统统都是杂鱼。

「我说猪可没有指名道姓啊。你们对自己好吃懒做能有自知之明真是再好不过」

「哼，还是那么狂妄啊。我说艾露，你要累死累活去干活是无所谓，但对『本人』那个态度是不是不太对呢？」

「你们让『轻羽一溜的伊芙』溜走着急了，未经许可私自借用并使用大规模杀伤性天使武器，造成人类受伤不说，最终还是没能逮到伊芙。我给你们擦屁股，你们对我倒打一耙还有理了？」

艾露理直气壮，毫不留情地撂下话来。

听到的人们顿时躁动起来。

前些天在斯拉木镇发生的事情是一部分天使警察的污点。因为随后不久将违禁药物一举取缔，这件事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除了艾露之外已经再没有人正视它。但就算这样，艾露也不打算将那毫无反省的失败从记忆当中抹去。

对因屈辱而颤抖四个人，艾露嗤之以鼻。

「以天使警察来说简直荒唐透顶，再怎么丢人现眼也该有个限度，不过我算是稍稍放心了」

「……艾露……你……」

「猪有自知之明，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光啊！』」

对方大喊。天使使用的武器不尽相同。傲慢的少女创造出西洋剑。艾露则缓缓摆出空手对白刃的架势，打算搓一搓对手的锐气。

因彩色玻璃而附着色彩的空气，在紧张与杀气之下绷得紧紧。

双方立刻准备行动起来。

但就在下一刻。

「加了玫瑰的红茶还有饼干，让各位久等啦！！！」

一个蜂蜜色的浅棕色东西插了进来。

艾露和正在对峙的少女同时瞪圆了眼睛。

那个像风暴一样出现的，是一名身着没有多加装饰的黑色服装，个子高高的女孩。她与天使们不同，头发和肌肤含有鲜明的色素。她一头仿佛红茶一样富有光泽的头发流泻至腰际，眼睛是蜜糖一样的金黄色，最具特征的还是那野兽的耳朵和尾巴。她将纸杯和纸袋塞给与艾露对峙的少女，还有力地敬了个礼。

「我前来复命了！请问还有什么其他吩咐吗！」

「没了……不过你这个兽人怎么不懂察言观色！我正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货丑脸上狠狠捅个窟窿呢」

「哈，没试试还真敢说」

「艾露……你这家伙适可而止」

「对不起，我是兽人，这种需要智慧的事情实在不太会。喔，又见面了！欢迎回来，艾露小姐！」

兽人少女举起双手，亲昵地抓住艾露肩膀，在艾露背后推了起来。

没人知道，其实她背上已是冷汗涔涔。

「行了行了，咱们走吧。正好到吃点心的时间了」

「喂，露娜」

「还有大家，茶和饼干凉了就不好吃了。在署里大家，我不喜欢，大家都不喜欢，还会破坏规矩！对不对？」

被唤作露娜的少女笑着说道。

对峙的少女忽然犹豫了，看了看周围的目光后，勉为其难地让手中的西洋剑消失。

这个时候，露娜更加用力地推艾露。艾露轻轻挣扎让她放手。

但是露娜一直「好啦好啦走吧走吧」，硬是把艾露带离了现场，与失了锐气不在行动的四人组拉开一段距离。

转过走廊上远远的转角之后，露娜立刻长长地吁了口气。

「艾露小姐，不可以啊……怎么能指着鼻子找人打架啊」

「要怪就怪那帮捅了娄子还不反省的家伙」

「毕竟那些人是废柴天使啦，身为警察失职渎职，抓不到罪犯，还虐待囚犯，真的是糟透了。但是，别管她们才是最好的。俗话说得好，不去碰白痴，那就是只会嗷嗷叫的白痴，理她们也只是白费力气啦！」

露娜斩钉截铁地下定结论。艾露知道是这个道理，但还是不开心。

就算这样，她还是无法接受。露娜盯着艾露的脸，灿烂一笑接着说

「另外，这也是为了艾露小姐好！」

「是不是对我好我自己决定。先不说这些了。露娜……你是不是不止被她们使唤跑腿，还被被强迫自掏腰包？」

艾露问的是商店卖的玫瑰红茶还有饼干。

兽人地位低，不觉得那四人组会老老实实自己付钱。

露娜表情顿时变得僵硬。她性格诚实，应付不来突然袭击。只见她眼睛超有意思地上下左右到处游移。这个态度所表明的答案只有一个。

丢人丢到家了，天使警察竟连兽人都讹。

艾露深深叹了口气，搂着胳膊说

「那帮家伙……露娜，你在这乖乖等我，我去揍爆她们」

「艾露小姐，别别别、别别别别别别别别」

露娜拼命劝阻，但艾露根本拦不住。艾露表示「论格斗技没有哪个天使能胜过我」。

露娜也是，死死抓着艾露的衣服劝「那不是输赢的问题」。

但是，艾露执意要过去。露娜被她硬生生拖着，忽然恍然大悟地敛去表情。她事到如今才想起有事情要告诉艾露，当作是天赐良机一样说了出来

「对了，署长正在等你！」

「这种事倒是早点说啊！」

白发摇摆，艾露慌慌张张飞奔而去。

露娜祝她一路顺风，对她挥手送别。

*　*　*

「这个世界不平等」

这是署长的第一句话。

天使警察总部基本上都装饰过剩，窗户上镶着彩色玻璃，墙上是各种带有叙事性的浮雕，各处都有生出羽翼的天使或是面容用玛利亚头纱遮住的女王塑像。头上是结构复杂的冕形灯，然后最要命的是，餐具都是银质的。

相较而言，关押犯人的监狱还有兽人用的宿舍则环境十分恶劣。

这环境的差距，确确实实反应出了署长的这句话。但是

「夏蕾娜署长，恕我直言」

「什么？」

「我觉得这番话不像您的风格」

艾露这么说不无道理。

在这个形同砂糖点心的总部之中，署长室难能可贵地保持着功能性。房间里除了办公桌和文件柜还有几张皮椅之外没摆任何东西，娇嫩的装饰品被完全排除在外。这足以证明，房间的主人，妙龄天使夏蕾娜对自己的特权阶级漠不关心。即便如此，她还是重复了一遍

「这话确实不像是我的风格吧。我虽然抛弃了天使特有的纯真华美，但我自负比任何天使都更像天使。这是事实，不容动摇。这个世界不平等。不，是它平等不了……我们优秀的同胞啊，天使警察，艾露·弗拉提亚」

「是」

「如果把这个世界看作一个箱庭——你能尽数枚举当中生存的种族吗？」

「首先是我们天使，然后是敌对关系的恶魔。然后是下属的兽人，以及同盟的吸血鬼，最后是可悲的人类……就是以上五个种族」

「没错，然后各个种族的生命并不等价」

夏蕾娜居高临下地一口断定。

艾露觉得不太对劲，眉头微微一动。

她认为，生命的重量本身是平等的，所有种族都没有差别。心脏和灵魂的重量没有多大差别。但是，要问存在的价值是否相同的话又是另一回事了。

天使是特权阶级。艾露对此也有着自觉与自负。

她认为他们和其他种族不同，高举秩序的旗帜，理应是约束并管理其他四个种族的立场。

再者是恶魔。他们虽然是被天使抓捕的存在，但性情好战，也同样信奉贵族主义。恶魔同样将自己视为特权阶级，与天使之间的对立根深蒂固。他们那恨不得把周围一切全都吃干抹净的下作活法，简直就是肉食野兽。

再下面是兽人。兽人靠依附于天使或恶魔来维持生存，等于是一种家畜。他们通过成为天使或恶魔的手下来获得稳定的食物和住所。

最最可悲的是人类。他们是短命的种族，跟若不经风的飞虫没什么两样。但是，最近有部分势力致力于提高种族地位，一边与天使交流一边行动。

要说唯一明确要区分开来的，那就是吸血鬼。他们主张着与天使不同的特权。虽然数量很少，但个体拥有着强大的力量。如果天使是军团，那他们就是精锐。

因此，天使唯独与吸血鬼缔结了互不侵犯条约。

「因此，在这个箱庭里就算有再多人类死去，本来也不值得理会。但是，我们天使高举秩序的王冠，是高傲的种族……正因如此，即便在这平等不了的世界里，我们也必须注视飞虫们的悲剧」

「所言甚是」

「最近，吸血鬼造成的牺牲者数量已经超过能够忽视的范畴」

夏蕾娜终于进入正题。

艾露在脑海中重新阅览这几天里看过的资料。

同事们的记录非常随便，观察受害者的描述也很模糊。但是，已经证实发现有头部切断、内脏破裂、四分五裂的异常尸体。

艾露不禁眼睛眯起来。听到吸血鬼这个词，那个身影自然而然地在她脑海中浮现。

她熟识的，年幼而高贵的身影在脑海中闪过。

夏蕾娜好像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接着往下说

「艾露……也包括现在处理的案件在内，希望你去拜访你那位相识。她即便在吸血鬼之中也地位特殊。然后请你忠告她规劝同胞，不要还像混沌横行的时代那样制造无意义的杀戮」

「……明白了。我首先去确认真相」

「嗯，帮大忙了」

夏蕾娜这样说道。

这样一来，兜圈子的话题看来总算是结束了。艾露低下头，说了声告退，转身离去。但是，夏蕾娜的声音又从背后追了上来。

「『轻羽一溜的伊芙』逮到了吗？」

艾露停下脚步。细腻绢丝般的白色秀发摇摆起来，她回过头去。

她感受着昨夜的屈辱，轻轻咬住嘴唇说

「非常抱歉，还没有……」

「罢了，我并不是要责备你。但是，必须趁她完全藏起来之前将她绳之以法」

听到这个指令，艾露不解地歪起了脑袋。

夏蕾娜如此执着于轻罪犯的恶魔，这种事非常少见，这其中是有什么理由吗？艾露本想去问，但夏蕾娜就像拒绝提问一样，接着说道

「这个世界，不平等」

所以恶魔一定要抓起来吗？

艾露这样预测，等待夏蕾娜继续说。但是，这次话题好像真的完全结束了，夏蕾娜转向了一旁。艾露再次低头致意，准备离开房间。但当她关上房门的时候，她又听到了夏蕾娜的声音。

「女王的荣光，只与我等同在」

*　*　*

啪唦啪唦，几只蝙蝠飞起来。

明明还是白天，周围却阴森昏暗。

坡道尽头，艾露面前是一片岩山，那一座座山峰就像尖塔一样尖锐，缭绕着圣堂般的庄严感耸立在那里。岩石投下的阴影让这一带全被包裹在灰色之中。

「到这里就行了……停车」

在进入向山上连通的私人土地前，艾露下了马车。

她撕下总部支给的次数券。

既不需要马也不需要车夫的自走马车接过两张券后直接掉头，沿着杂乱的山路离开了。搭乘人类驾驶的马车只用一张券就够了，但这也没有办法。不管怎么说，食草动物不敢靠近这座山。因此，眼前这座岩山之中没有马、没有鹿、没有兔子，也没有野鼠。这里栖息的只有蝙蝠、狼、毒蛇以及魔兽。自从『她』住下之后，连狐狸都怕得弃巢而逃。

「……真是的。这个偏僻地方还是那么通行不便，而且阴森不祥」

艾露抱怨起来。然后，她抬头看向就建在这附近的豪宅……

那所宅子深深楔入岩山之中，庄严古典，好似城堡。由岩石砌筑的漆黑墙面中央，宏伟的玫瑰窗绽放着光芒。那彩色玻璃的颜色是红色，俨然一朵玻璃质的花朵妖娆怒放。但奇怪的是，整个建筑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窗户。豪宅左右两侧耸立着两座塔，听说塔顶设有大钟，但艾露迄今为止从来没有听到它们响过。

「接下来」

艾露耸耸肩，向宅子靠近。

面前是高高的栅栏状大门，那里门户大开。

理所当然，本来就根本不需要关门。因为，这里『无法通行』。

「……就算这样，我也一定要过去」

艾露轻声嘀咕，两手捏住又松开。稍稍注入意念，光芒便在指尖奔驰起来。她已顺利从昨夜的疲惫中恢复过来。消耗剧烈的迫击炮到底是不能再用了，但编织手枪的话不成问题。

她确认清楚自己的情况后，正大刚明地穿过了大门。

就在这一刻，艾露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她敏捷地抬起左手，轻轻一抓。

小刀的刀柄不可思议地被她抓在了手里。这是她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抓住了飞来的小刀。接着，艾露用右脚的鞋尖轻磕地砖，借助冲击弹出藏在鞋底的机关刀，向前一挥。迅敏一踢，响起金属相互碰撞的声音。

枪头与鞋上的机关刃抵在一起。

「嘿」

「有一手啊」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女仆打扮的少女出现了，伸出长枪刺向艾露。她一头泛蓝的灰色头发，脸庞如人造物般美丽，银色蓝色的异色双眸像宝石一样。但是，她的表情像人偶一样硬邦邦。

艾露向右腿注入力量，用力顶过去之后把枪头向侧面弹开。女仆长枪向前直冲，拉开距离。但是，艾露因此稍稍失去平衡。这个破绽没有被放过，几把飞到从左侧飞来。艾露将已在右手中显现的手枪指过去，精准击中那些飞刀。

子弹与刀刃相互碰撞，火花四溅，飞刀被弹飞。

艾露同时应对两面来袭而毫不动摇，打起了招呼

「好久不见，希安·菲德林，爱琪儿·弗洛尔」

没有回答。但是，藏起来的另一个人（飞刀手）也走了出来。她一头泛红的灰色头发，银色与红色的异色双眸像宝石一样美丽，可爱的黑缎带很有特色。然后，她的嘴上挂着调皮的笑容。

两个女仆十分相像，然而却又天差地别。

一个看上去无聊，一个看起来开心；一个冷若冰霜面无表情，一个温情柔和微笑可掬；一个像玻璃工艺品，一个像砂糖点心。她们看上去如同双胞胎，却又分立相反的两极。

面对这对神奇的女仆，艾露低声说道

「我有事找你们主人，能麻烦放行吗？」

「可有许可？」

「获得同意了吗？」

希安和爱琪儿像唱歌一样问了过来。希安态度严肃，爱琪儿口气甜腻。

「没有……别强人所难啊，你们挡在那里，还有什么办法事先联系」

「那就死心吧。跨过这道门的人」

「没有许可的话，杀无赦」

希安举起长枪，爱琪儿手指尖夹起几把飞刀。

守卫大门是这二人的职责所在，但也不能完全不讲道理吧。

艾露无语地摇摇头。但她没有抱怨，把刚才左手接住的飞刀随手一放，刀打着旋落了下去，扎进石砖缝里。

瞬间，艾露左手也握住了手枪，两个枪口分别对准两个奴仆。

与此同时，两个女仆也已经行动起来。二人准备从两个方向施以多重攻击。

但是——

「够了，住手吧，希安，爱琪儿」

响起转铃般的声音。可爱、清爽、声不大却穿透力十足，是美丽，不容置喙的，命令者的声音。之前的一切就像假的一样，两个女仆立刻停止了战斗。

「主人」

「大小姐」

希安怀着敬意，爱琪儿怀着亲切，两人将手置于腹部，端正姿势。然后，她们拈起轻柔的裙裾，行了一个完美的礼。

艾露毫不犹豫地放下了枪口，然后目光转向发出声音的那位。

「我说你了，能不能不要每次让奴仆袭击我？浪费时间」

「这是什么话，就是浪费时间才有意思，难道不是吗？」

年幼的少女就像吟诵诗篇一样答道。

她银白的头发，血红的双眸，穿着价值不菲的漆黑礼服，是个个子娇小的孩子。但是，她的身上散发着拥有千百年积淀之人所特有的高贵气质，与那外表相矛盾的气场显得格外不祥。然后，她的背后长着雪白柔软的翅膀。少女咕噜咕噜转着手里的阳伞，拴在指尖上的锁链晃啷晃啷作响。

艾露又看向被锁链连着那边，说

「你也够呛啊，初音」

「啰嗦，你少管我」

亮丽桃色头发的少女应道。她高高的个子，大概是受了伤，浑身上下缠着绷带，穿着白色连衣裙，给人以脆弱的印象。但是，她那对翠绿的眼睛里带着坚韧的刺，拒绝同情。被唤作初音的少女以那副令人可怜的模样，把脸别向一侧。

稚嫩而高贵的少女拉了拉连着初音项圈的锁链，笑道

「艾露啊，你找我诺娅有什么事啊？」

邪恶的吸血鬼，诺娅。

高贵的吸血姬，诺娅。

她正是跟艾露认识的吸血鬼。

*　*　*

「很多很多的尸体……这诺娅已经知道了」

「这么说，果然是你们干的咯？」

在整个全部都绣上了图案，坐上去舒服无比的沙发上，艾露问了过去。此时希安端来红茶，玫瑰图案的茶杯和茶托放在了漆黑透亮的茶几上。艾露的茶里加了果酱，诺娅的茶里则注入了血液。

诺娅喝了个鲜红的饮料，轻轻地说道

「你对吸血鬼是不是存有偏见？那种毫无价值毫无品味的尸体难道是我们弄出来的不成？你活腻了吗？一定是这样吧？」

「你和你的好友肯定不会吧，但不排除低等吸血鬼胡作非为……你对此怎么看？」

「不是不可能。艾露，你可真聪明……诺娅喜欢脑瓜机灵的孩子，又聪明又可爱」

诺娅宛然微笑，无声地把茶杯放回到茶托上。

这次，爱琪儿又时机无比精准地端来用砂糖点缀的玫瑰形纸杯蛋糕。诺娅用叉子切下给自己的一块，浓稠的红色流了出来。看来蛋糕里也加入了血液。

艾露没了食欲，对她说

「别这样，吓死人了」

「这个不及初音，你就放心吧」

诺娅一边切着蛋糕，一边笑道。

艾露看向客厅深处。初音正躺在金色的狼的毛皮上，无所事事地晃着腿玩，简直是脆弱、颓废、心灰意冷的象征。她纤细的脖子上拴着带锁链的皮项圈。吸血姬的宠物今天依旧是满身绷带的模样被饲养着。

艾露情不自禁地嘀咕了一声

「你是真的喜欢初音吧？」

「毕竟是可爱的宠物啊。而且又美味，很值得去咬」

「我对初音表示同情」

「闭嘴。都说了少管我！」

传来厉害的声音。初音不悦地放出话来，接着身子一转背对艾露。那态度与其说是宠物，不如说更像是任性的千金小姐。对于她对客人无礼的表现，诺娅打了个响指。爱琪儿笑容可掬地飞奔而来，立即用鹅羽毛挠她痒。

在初音「住手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吵死人笑声中，艾露将话题拉了回来。

「那么，到底有没有可能是低等吸血鬼干的？」

「不可能」

「不可能？」

「不论穷困者、弱者、愚蠢者，所有吸血鬼都被诺娅紧紧监视着」

吸血姬一口咬定。艾露嘴角一扬。吸血鬼是喜爱孤独的种族，能将毫无遗漏地掌握那么多同胞的动向，正是这位少女身为强者的证明。

诺娅优雅慵懒地说

「他们个个都很安分，当下不断上演的杀人案另有真凶」

「那凶手是？」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你好歹来这里一趟，就给点伴手礼吧」

诺娅优雅地将纸杯蛋糕送进嘴里。她用最后一块揩掉滴在盘子上的鲜艳红色。艾露耐心地等待她继续往下说。诺娅又喝了一口红茶后，继续说道

「譬如说，对了……你现在是不是负责斯拉木镇？」

「你怎么知道的」

「这就不清楚了……毕竟诺娅耳目众多呢」

诺娅若无其事地作出回应。

艾露不禁咋舌。吸血姬能通过弱小的同胞们、野兽以及蝙蝠或许信息。这是天使警察所不具备的特技，艾露他们只能靠双腿奔走，不得不对此感到羡慕。

诺娅没有理会艾露复杂的心情，若无其事地接着往下讲。

「那个地方特别危险，应该多加注意……那里暗流汹涌，是有大动作的迹象」

「具体是什么？」

「这就还没有任何人看到了」

所以，诺娅答不上来——诺娅轻轻摇头。

这位吸血姬也绝非无所不能。艾露手放在嘴上，沉思起来。

「……斯拉木镇，是吗」

记得那里遇害的人类只有贫民。虽然同胞的报告书上连作案现场的信息都缺了，但牺牲者很有可能大多出现在那一带。应该需要注意。

接着，艾露眼睛眯了起来。

淡紫色的眼眸，如缎带般长长的头发在脑海中浮现。

伊芙现在将斯拉木镇作为根据题。那里现在不是很危险吗。

（……那又怎样啊，我想这些干嘛）

「艾露啊」

「什么事？」

「你幸福吗？」

「啥？」

被冷不防地这么问，艾露惊呆了，柔红的眼睛诧异地眯了起来。

但诺娅立刻摇摇头，换了一句话

「不对，换个更贴切的问法吧……你现在开心吗？」

「怎么开心得起来，所有人全都是白痴」

「是吗。不过不久前那场战斗，你看上去挺开心的」

艾露咋舌。那一幕大概被栖息在斯拉木镇的乌鸦看到了。但是，艾露让目标逃走了，这绝不可能开心。她准备把这些话说出来，但又停了下来。

她想起泪眼汪汪注视自己的那个身影。皓洁的月光之下，双方全力打光了所有手牌之后，严肃地面对彼此。宛如一支激烈的舞。

『轻羽一溜的伊芙』明明那么爱哭，却又毅力十足。

感觉自己好久都没有像那样全力以赴去碰撞了。

竟诺娅这么一说，确实也……并不是不开心。

「开心就继续吧。诺娅是这么认为呢」

「所以说，你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了，这个问题应该你自己去想」

「……我走了。谢谢你的情报」

艾露粗鲁地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笑声也中断了。只见初音腹肌抽搐，嘴里吐着白沫。爱琪儿正戳着她的脸蛋。诺娅看着她们二人的样子，心情愉悦地点了点头。

尽管几乎每次都这个样子，但艾露还是感到无语。她耸耸肩，准备迈出脚步，但一转头就看到了希安。艾露被那对银色蓝色的异色双眸注视，也回望过去。

「……什么事？」

「纸杯蛋糕，还请带走」

「谢谢」

艾露接过系有红丝带的篮子。篮子里飘出刚出炉的点心的芳香。

诺娅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优雅地挥了挥手。

吸血姬绝非出于朋友的立场，又对艾露说道

「——再见咯。要保重啊，艾露」

只要你是能够跨过这扇门的强者，我们一定还会再会。

第一卷 天使警察艾露与软弱的恶魔 第三幕 月下的重逢与袭击

百头的野兽在夜色中前行。

人类女孩尖叫着张皇逃跑。

然后神圣的光芒撕裂黑暗——

「为什么连着两天重复同样的事情啊！？你白痴吗！？」

「因为我肚子饿了啦，已经饿扁了啦，请放我一马啦～」

天使艾露骂了过去，恶魔伊芙与她对答。

人类女孩早已逃得不见踪影。说道艾露，她先回总部向署长作了报告，完后带着侦查的意图来到斯拉木镇。结果，她轻轻松松就发现了伊芙。先不提普通的低级恶魔，像伊芙这样的蠢兮兮的女孩搞不好遇到点小问题就会一命呜呼。艾露见她平安无事，不禁松了口气。但是，她觉得自己完全没有道理对伊芙产生那样的心情。她一肚子火，拔出手枪。

然后就到了现在这个情况。

「今晚一定要让你伏法！」

「饶命啊～！」

两人吵吵闹闹继续上演追逐剧。艾露定期开枪，伊芙虽然笨，但保留着逃跑用的魔兽——速度飞快的『迪坎』。决不能大意，也绝不能留下可乘之机。艾露注意着不给伊芙留有余地，逐渐缩短距离。

「你要是放我一马，我会感激你的！」

「我不稀罕！」

「超感激的！」

「都说了不稀罕！还差一点……」

艾露雪白的手快要触及伊芙淡紫色的头发。

但就在这时。

「………………唔唔」

声音传了过来。

那是可悲的呻吟。

「刚才是什么？」

「不、不是我！」

艾露和伊芙紧急止步，看了看彼此。

接着，她们以整齐划一的动作，目光投向从广场延伸出去的道路。

啪嗒啪嗒的声音从幽深的黑暗中传过来。赤脚重重踩在砖地上，一个浑身破布的人类冒出来。艾露解除了紧张感，呼出一口气。

她想，那恐怕是个乞丐，看到光之后想过来讨些什么。

艾露耸耸肩，说

「很遗憾，我身上没有吃的」

瞬间，她本能地举起了枪口。

因为那个人类身上散发出铁锈的气味。毫无疑问，那是血腥的气味。

「……什么？」

「咕……啊啊」

猛地一下，对方以一样的角度抬起了脸。

那是一个消瘦的男人，额头上有许多伤痕。那伤口很深，而且复杂，破碎的皮肤松松夸夸地摆着，肉和脂肪从下面露出来。伤口流出的血打湿了他的脸，滑过眼珠后流进嘴边的褶皱，形成积液。

艾露发觉残酷的事实。那不是普通的外伤。

那是用刀子刻出来的变异诅咒。

「艾露小姐，很危险！快退后！」

「笨蛋，别挡住射击线路！」

伊芙张开双臂挡在了艾露面前。面对这出乎意料的情况，艾露眼睛直眨。

她完全可以趁这个机会逃跑啊，明明那么胆小，真是个奇怪的恶魔。而且她这是准备做什么？

艾露虽然明白，但脑子一片混乱。因为，伊芙正试图保护自己。

明明就连天使都不曾帮助过自己。

（为什么，恶魔要……）

艾露纵然思绪混乱，但还是行动起来。她反过来把不具备战斗力的伊芙挡在身后。而这个时候，被诅咒的人类出现情况，身体开始扭曲。

更多的血从额头上流下来，诅咒开始发出红光，魔力产生的光辉逐渐侵蚀内脏和骨骼，整个人被覆上网状纹理。想必很痛吧……人类嘶声吼叫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呀、噫、ＧＲＹＹＹＹＹＹＹＹＹＹＹＹＹＹＹＹ」

「唔」

「哇」

噗滋，人类的表皮破裂开来，就像一下子炸开了一样从身上剥离。裸露出来的肌纤维膨胀，发生质变，表面长出鳞片。一部分骨骼伸长，形成尾巴的形状。指尖被刺破，生出了凶恶的爪子。舌头应着恶心的声音，纵向分岔。

艾露不放伊芙上前。

伊芙无比懦弱，身子直抖。

不久，残酷的变化结束了。

站在两人面前的是，一只酷似蜥蜴的丑陋怪物。

*　*　*

『噶吓啊、噶吓啊、ＧＲＹＹＹＹＹＹＹＹＹＹＹＹＹＹＹＹＹＹＹＹＹＹＹＹＹＹＹＹＹ！』

咚咚咚，异形发出沉重的脚步声，向二人冲来。

那东西原本是人类，但艾露没有丝毫迟疑。

蜥蜴鲜红的眼睛里没有理性的光彩，对它动恻隐之心也只是被咬死而已。

『吓！』

「原谅我！」

艾露把枪口顶住爬虫类吐出的下颚，扣下扳机。砰的一声钝响，子弹从蜥蜴后脑穿出，脑浆随之喷向后方。血的艳红华丽地撒向幽深的夜色之中。但就算这样，蜥蜴依然能动。它挥舞巨大的左手。

艾露用枪托把侧面砸向爪子，卸掉了这一击。然而蜥蜴胳膊太硬，以致于艾露手臂一阵酥麻。

这个时候，蜥蜴又准备挥下右手。尖锐的爪子如处刑镰刀一般闪耀寒光，向艾露逼近。

「唔！」

「嘿！」

突然从侧面伸出什么东西，撞击蜥蜴的身体。

只见那是伊芙的翅膀。蜥蜴吃了相当坚硬的一击，东倒西歪地倒了下去。看样子它已经到极限了，躺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之后便静静地不再动弹。

粘稠的血液在广场的地砖上铺开。

艾露呼出一口气，转向伊芙。她点点头，准备坦率地予以赞赏。对应当称赞的行为予以称赞，这是她信奉的准则。

「你还挺有一手嘛」

「谢、谢谢」

「话、又说回来……变身怪物属于不可逆的变异，我不觉得人类会自愿在自己身上刻上这种术式。究竟是谁……」

说到这里，艾露停了下来。

啪嗒啪嗒、噗哒噗哒、丝啦丝啦……她注意到又有许多人类靠近。回过神来，艾露和伊芙所在的广场已被斯拉木镇的居民包围起来。那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空洞地抬起脸。

他们额头下面染成血淋淋的红色，血汩汩地往下流，所有人面目凄惨可怕，都被刻上了变异的诅咒。然后就像气球爆炸一样，他们的皮肤炸开了。

丑恶的变化开始。

面对这触目惊心的一幕，伊芙颤抖着发出声音

「这、这是……」

「现在别想！专心逃跑！」

「这些人还能够复原吗？」

「要是有解咒的方法，第一个我就用了！」

艾露身体前倾，飞奔出去。她已经决定目标，毫不犹豫地瞄准了小孩子，两支手枪射穿了被食欲所占据的蜥蜴眼珠。小个头的蜥蜴即便丧失了视野仍旧胡乱挣扎。艾露狠狠一踢没入其面门，顺势将其推倒在地，从身上冲了过去。

伊芙含着泪不断念着「对不起对不起」，也跟在后头。但她们逃离了广场之后，又有新的蜥蜴从转角现身。它们甩着长嘴，细舌头舔着空气。

艾露短促啧舌。没完没了，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二人随便找了个垃圾堆。艾露咬牙忍受着肮脏，伊芙东倒西歪快掉下去，二人就像昨天一样登上高处。艾露登上瓦屋顶后拍了拍手。

但她看向眼前，屏住了呼吸。

「……不会吧」

「怎么可能，连这里都有？」

屋顶上同样也有影子在摇摇晃晃。体瘦的男子转过头来，他的额头已被染红。

面对诅咒牺牲者的数量，艾露不禁咒骂起来。

「哈……到底有多少」

「『乌努斯』『铎』『崔亚』……」

「召唤！？这确实是个对抗手段……但是慢着，你这是要放多少……」

「『迪坎』！」

转眼间九只召唤完毕，紧接着伊芙喊出第十只的名字。

屋顶容不下的野兽们掉落下去，黑雾掀起漩涡。漩涡散去之后，留下一只瘦弱的老犬。老犬一副无害的表情，蠢兮兮地吐着舌头。

伊芙意识到，伊芙召唤的顺序看来是固定的。然后，伊芙骑上了好不容易终于召唤出来的第十只召唤兽。这样一来，至少她一个人可以逃离这里。尽管再次抓捕失败，但也无可奈何，毕竟今晚发生了紧急事态，就先放她一马算了。

正当艾露想到这里的时候，伊芙毫不犹豫地朝她喊过来

「请坐到后面来！」

「你……傻不傻？」

艾露禁不住嘟哝。恶魔打算救天使，罪犯打算救警察，要蠢也不能蠢成这样吧。更何况艾露这个对手优秀又棘手，让艾露的死在这里对伊芙而言绝对是好事。

连同事都要疏远优秀的人。最过分的一次，艾露的茶里还被下了毒，后来她在大笑声中自己爬到了医务室。

碍眼的家伙肯定消失才好。任谁都会这么想。

何况对方还是敌人，就更是如此了。

本来应该是这样才对，但伊芙却把她雪白的手笔直地伸了过来。她催促艾露抓紧时间，那对紫水晶的眼眸如新晨般璀璨，只有一心想救艾露的真诚渴望。

伊芙拼命地继续喊

「艾露小姐，快！」

就连天使都不可能如此纯真。

艾露不禁狠狠咬住嘴唇，但最后点点头，回应了她

「知道了，帮大忙了」

现在跟她拉扯没有好处，艾露当机立断行动起来，决定借助伊芙的力量。她抓住伊芙的手，跨到伊芙身后。她一登上老犬的背，马上就抱住伊芙裸露的腰肢。

可能是有点痒，伊芙轻轻叫了一声，但立刻又注视前方。

「『迪坎』，跑起来！其他人拦住追兵！」

她凛冽地下达指示。留在屋顶上的野兽们散开。

老犬飞快地冲了出去，但速度跟昨天相比显然慢了不少。看来是超载了。伊芙呜呜呜快哭出来。其余野兽正在阻拦后面的追兵。但是，又有蜥蜴从前方逼近。前方的一只朝二人挥舞手臂。

伊芙闭上了眼睛。但是，蜥蜴的脑袋上开了个洞，过了片刻血喷出来。

是艾露开枪射击了。她一边戒备两侧，一边尖锐地告知伊芙

「让『迪坎』继续跑。尽管速度不如昨天，但比我们自己跑快多了。这样能够突破包围」

「啊、是，明白！」

「碍事的家伙，我来消灭！」

『迪坎』在伊芙的操纵下继续奔驰。二人见缝插针地从挡在前方的黑影中间穿过。

艾露将枪口依次指向靠近的怪物，以妨碍优于击杀的准则扣下扳机。她迅速移动准星，射穿头部，破坏怪物的视野，阻拦怪物的脚步。

不知过了多久，回过神来，追兵的身影不再出现，小镇的景色也变得规整多了。那一栋栋错落有致的房子与斯拉木镇的构造明显不同。艾露环望周围，认为已经拉开足够的距离了，敌人也不会再追到这里。

她长长地吁了口气，总算是放下心来。

她们已经顺利逃离了包围网。

这个时候，伊芙困惑地问道

「啊……我们该上哪儿去？我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对斯拉木之外的人类城镇完全不熟」

「去天使警察总部」

「天使警察总部？」

伊芙被艾露这句话彻底吓坏了。那么做蠢到了极点，等于自投罗网。在罪犯恶魔看来，没有比这更可怕的提议了。

但是艾露没有理会，以非常稀松平常的语气发出指令

「怎么？还有比那里更安全的地方吗？毕竟是紧急事态，抓紧时间！」

「呜呜呜，好吧……我相信艾露小姐」

『迪坎』掉头奔向天使警察总部。离开斯拉木镇之后，二人一直在建筑物上移动。但是，一般城镇的房屋没有那么密集。为了跨越间隙，野兽从屋顶上高高一跃。风儿吹拂艾露和伊芙的脸颊。白色与淡紫色的秀发优美起舞。

少女们的影子，映在依然接近正圆的明月中。

二人骑在老犬背上向前飞驰，宛如童话中的一幕。

就这样，她们到达了总部。

然后艾露就把伊芙下了狱。

*　*　*

「为什么啊！？」

「这不是很正常吗」

伊芙抓着牢房栏杆，丢人地喊着。而艾露则耸了耸肩。

她看着伊芙哭丧的脸，嗤之以鼻说

「哼，我是很感谢你帮我脱险啦。但我是天使，而你是恶魔。我是警察，而你是罪犯。这样的结果不是理所当然吗？你不会说你真的没想到吧？」

「不要啊啊啊啊啊，请放我出去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没事的，你犯的都是轻罪，用不了多久就能出来」

「那是得多久～～～」

「全加起来大概五十年吧」

「太久了吧～～～」

「对恶魔来说也没多久吧」

「放我出去啊啊啊」

「免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个不停，对话毫无进展没完没了。伊芙不停哀叹恳求，艾露对她又是安慰又是笑话。「我会时不时探望你的」艾露说「不要啊啊啊」伊芙哭起来。艾露心想，伊芙跟其他的恶魔罪犯不同，之后大可写请愿书为她减刑。

正当艾露想到这里的时候，一阵浅棕色的风暴忽然刮了过来。

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露娜。

露娜紧急刹车，然后双脚并拢，向艾露敬礼。

「艾露小姐，你辛苦了！署长有事找你！」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啊，还有」

「嗯？」

露娜吞吞吐吐。艾露怀疑地眯起了眼睛。艾露把手放在自己额头上，两只兽耳无力地耷拉下去，自己也很困惑的样子。然后，她接着说了下去。

「说是把『轻羽一溜的伊芙』也带上！」

*　*　*

「……打扰了。我把伊芙带来了」

「辛苦了……这个就是吗」

「呜呜呜……我不要戴手铐啊」

夏蕾娜向眼前这个被戴上新手铐而哭得稀里哗啦的恶魔投去冰冷冷的目光。她眼睛眯起来，像是要确认什么。这个时候，伊芙仍继续哭泣，哭得像个年幼的孩子。不久，夏蕾娜令人不解地嘀咕了一声

「……看上去不像『会被选中』呢」

「夏蕾娜署长？」

「啊，抱歉。斯拉木镇的报告我已经收到，真是难为你了」

面对夏蕾娜的慰劳之言，艾露眼睛眯起来。

这种骚乱并不算让人为难。

在天使看来，人类不过是飞虫，但绝非可以残忍碾死的东西。另一方面，施咒的凶手恐怕只把人类当成是制造怪物的材料。艾露低声讲出自己的推测

「……鉴于残酷程度和事发地点，严重怀疑此次袭击很可能与最近的连环杀人事件存在关联。为了人类的安全，恳请十万火急予以解决」

「嗯……也正是因为这样，我们需要熟悉斯拉木镇的人」

夏蕾娜以严肃凝重的口吻这样说道。

嗯？艾露感到困惑。她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此时，夏蕾娜再次直勾勾地注视伊芙。

伊芙害怕起来，缩紧身子。她可能是在威吓，还啪嗒啪嗒地扑着翅膀。后来她好像发觉没有效果，翅膀停了下来。但是，她再次露出坚毅的表情，猛地拍起翅膀。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如此重复着。

这家伙在干嘛……艾露无言以对。夏蕾娜也露出同样的表情，但开口说道

「那边的恶魔住在斯拉木镇，应该知道天使警察所没有掌握的路线。既然手里有方便的道具，自然没有不用的道理」

「请、请等一下。该不会」

「你猜对了。这也是出于近距离监视的需要」

夏蕾娜吸了口气，呼了出来。

然后，她对紧张的艾露下达命令

「你们两个临时组队」

艾露瞪大眼睛。

伊芙哑然失语。

二人面面相觑。

艾露和伊芙。

天使和恶魔。

罪犯和警察。

战斗菁英和逃跑专家。

在上司的命令之下，截然相反的二人组成了搭档。

第一卷 天使警察艾露与软弱的恶魔 第四幕 搭档劲爆登场！

做了个泛白的，甜蜜的，模糊的梦。

明知是梦的梦。

此刻在梦中，所以还有未曾知晓的话语传了进来。

此间乃箱庭。女王独一位。子民终将懂得。

安宁持续千年的幸福与幸运。

眼前站着一个美丽的人。不知此人是人类、兽人、恶魔、吸血鬼还是天使，感觉都不对。这个人非常神圣，不是活在现实中的人。

但是，那该不会

是绝对的孤独吧。

可是，就连那么想可能都搞错了。眼前的存在就是如此与五大种族不同。过于特异的生物或许不会感到孤独。

不可思议而又美丽的『她』问了过来。

——你想要什么？

——你渴望什么？

我有心愿。

我有愿望。

我有梦。

但是

「我为什么非得告诉你不可」

艾露被自己的声音惊醒。

感觉做了个讨人厌的梦。

完全说不出这个梦具体哪里让人不舒服，但正因如此它才显得不祥、奇怪。

但是，艾露并不记得梦中具体的内容，唯有那种『明明不想做』的，强烈的，酷似后悔的，独特的不舒服感觉残留下来。

「…………」

艾露忍着头痛摇了摇头。

既然记不起来，也就只好把噩梦尽快忘掉。执着于那种东西是浪费时间。艾露转换好了心态，在天使警察宿舍松松软软的床上准备舒展身体。

但她没能舒展开。

因为有人正紧紧地抱着她。

「啥？」

「呜喵呜喵」

她得到的回应，是令人难以置信的甜甜梦话。

艾露僵硬地转动脖子。她最最不愿接受的事情，正是现实的答案。

淡紫色头发的恶魔就睡在她身边。

白皙柔软的胳膊紧紧地环住她的身体，能直接听到心跳的声音。因为服装暴露，丝滑的肚子和大腿不由分说地紧贴在身上，触感非常舒服。

不对，才不是这样。

这是什么情况？

艾露马上明白过来。

伊芙把自己当成抱枕，睡着了。

「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露发出无与伦比的疑问。

吓得鸽子从屋顶纷纷飞走。

*　*　*

「唔唔，现在还早啦～」

「『现在还早啦～』你个头啊！」

「那么时间不早了？」

「不，时间是还早……不是这个问题，你为什么在我床上！？」

「因为我没睡的地方……」

「给我到牢房或者兽人的宿舍睡去啊！」

艾露大声喊叫，像只炸毛的猫。身为天使竟然和恶魔睡在一起，简直岂有此理，必须拒绝。但是，伊芙揉着眼睛，昏昏欲睡地答道

「可是，我不认识路啊」

艾露无言以对。

说起来，把伊芙带到这个房间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伊芙当然不熟悉天使警察总部的构造。且不说这些，夜勤的天使会在走廊上巡逻（虽然是在一边聊天），因此伊芙根本没有办法离开艾露的房间，想必无奈之下就钻进了被窝。

但是……

「那就去睡沙发或者地板啊！」

「地板和沙发都不是睡觉的地方」

艾露抱怨，伊芙竟气鼓鼓地反驳，那口气与其是说『不满意睡在那种地方』，更像在表达『那么做不合规矩，不好』。亏她还住在斯拉木镇，为什么偏偏对这种古怪的地方如此执着。艾露不禁望天。

（我要冷静下来。让我想想，昨天后来怎么样了？）

她看着百合形状的灯，开始搜索昨晚的记忆。

*　*　*

「为、为什么？凭什么我要和恶魔一起？」

「这件事已经定了，如若反抗当心降级」

「怎、怎么这样……」

夏蕾娜完全听不进去，拒绝抗议，而且还不给令人信服的解释。

艾露就像脑袋遭受重击一样意识过来。这位署长确实是最像天使的天使，是绝不怀疑自身决断的生物，蛮横到了极致。艾露不愿屈服于这个蛮不讲理的命令，但她身为组织下属，背负着不能违抗上级的可悲命运。

最终，艾露挤出承认失败的发言。

「我，知道了」

「嗯，这就对了。别让『轻羽一溜的伊芙』逃了，要善加利用」

「……告退」

她低头行礼之后转过身去。离开署长室后，她严严实实地把门关起来。接着，她确认周围除了伊芙之外在没有其他人。飘逸的白发摆动起来，艾露无力地把手撑在墙上。沉重的打击与悲伤，令她直接开始瑟瑟发抖。

伊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很惊慌的样子，连忙问艾露

「那个……艾露小姐，你还好吗？」

「你呢？」

「我？」

「你就愿意嘛？」

「我不愿意！」

斩钉截铁的回答，出乎意料。

艾露没想到会这样，受的打击更加沉重。

她心想，那个胆小如鼠又烂好人的恶魔竟然说得如此决绝，这算什么事啊。她就这么讨厌我吗？实在是无法理解。

但是，伊芙接着控诉起来

「被欺骗，突然被扔进牢房，戴上手铐，结果突然又要组队，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是啊。怪我太专注了，手铐给你拿掉吧。千万别逃啊……咦？说起来，你左手之前就有的那个手铐怎么回事？我不记得给你拷过啊」

「这是以前被抓的时候被铐上的，放着没管就这样了」

「啊，这个锁是特制的。唔，只能先放着不管了」

喀嚓一声，艾露解开了后铐上的手铐。伊芙从银环的束缚获得解脱，揉起纤细的手腕。她每揉一下，挂在左手手腕上的手铐便晃啷晃啷响。

艾露叹了口气。上司没有对后面的事情给出指示，随便怎么样了。

她拖着所受的打击，东倒西歪地迈出脚步。一个微弱的声音立刻从身后传来。伊芙提心吊胆地问艾露

「那个，艾露小姐，我……那个，虽然讨厌组队！但是，那个，你不告诉我我就不知道了……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你都说讨厌跟我组队了，没事就别来找我。你不是有很多选择吗？人不见了确实很难办，反正大门也已经上锁了，你还是回牢房吧」

艾露摆手赶伊芙走。伊芙像只小狗一样，眼睛泪汪汪。

就算这样，伊芙还是跟了上来。她一边一脸害怕地看着其他天使，一边跟在艾露身后。艾露心想，让她孤零零地睡在牢房里坚硬的地板上确实也怪可怜的，她要跟着就让她跟过来算了。相比之下，从昨晚开始真是受尽了苦头，那么多不幸接二连三压在身上谁受得了，而且晚饭都还没吃。疲惫已然渗进了艾露的骨髓里。

「我要回去了」

艾露说了这么几个字，然后就去宿舍了。应该很多人都已经睡了。她用余光看了看紧闭的门，沿着冷冷清清的走廊往前走。一想到所有这些窝在房间里的家伙都在平静的睡梦之中，她就不禁羡慕。

然后，她打开了位在最深处的，自己房间的门。

房间里有嵌入式橱柜、黑色皮沙发、奶白色的窗帘、百合形状的灯，然后是一扇大窗户。这里不像其他天使警察的房间，没有五颜六色的缎带，也没有大量的靠枕、布偶。

艾露脱掉皮靴，往床上一跳。她连睡衣都懒得换，直接钻进严选有严选的上好羽绒被窝里，闭上眼睛。

然后，在意识即将沉没之前，她听到伊芙发愁的声音。

「那个，我睡哪儿……」

「睡沙发吧」

艾露很快就进入了梦想。

然后做了个甜美的噩梦。

*　*　*

「喂，我明明说得很清楚让你睡沙发啊！」

「不能在床之外的地方，不礼貌！」

「去朋友家玩睡沙发不都很正常吗！？」

「一听这说法就知道艾露小姐也没有那方面的经验！」

「唔……确实被你说中了」

「还有，艾露小姐根本不算熟人！」

伊芙把脸鼓了起来。

艾露实在气不过。她们彼此相识不深是事实，尽管认真战斗过，共度过危机，但也仅此而已。就算这样，那也不能钻进人家的被窝里吧。艾露噘起嘴，问过去

「啊，是吗。但是紧紧抱住陌生人，妨碍人家安睡就行了吗？」

「把你当抱枕是我不对」

「这不是坦诚道歉了吗？」

「但你睡得很香！」

「我都做噩梦了啊！」

两人相互争吵，这也说不通那也谈不拢。艾露搂起胳膊，从头到脚打量伊芙，然后想起她肌肤丝滑的触感。实话说，还真是挺舒服的。但是，穿成这样紧紧搂住别人算怎么回事？艾露带着警告的口吻向伊芙抱怨

「而且，我才不想被穿着像你这样暴露的家伙抱着」

「艾露小姐不也一样，肚子全露出来了啦！」

「……这是因为天使喜欢轻装……才没有那么暴露！」

「没礼貌！这是恶魔的正装！妈妈说恶魔就要穿这种衣服，让我尽量表现得像恶魔！」

「咦，什么鬼？」

「唉？」

伊芙诧异地瞪大眼睛。艾露困惑地歪着脑袋。艾尔坐在床上翘起腿，心想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捉弄她为好，于是不带任何恶意地向她陈述事实

「哎，你果真过分有意识地去贴合恶魔形象啊……但是，你这暴露的打扮作为恶魔来说真的很古怪」

「唉唉唉！」

伊芙整个人僵住，就像变成了石头雕像。

她似乎在精神和认知方面遭受了强烈打击，眼看着淡紫色的眼睛里渐渐盈满泪水，就像紫水晶被淋湿了一样。但是，伊芙自己枉费了那充满神秘感的美丽，整张脸丢人地皱了起来。

「哪里奇怪？」

「呃，这个。贵族阶级的恶魔是有很多选用暴露的礼服来象征恐怖与颓废，可是……你这种落魄家伙穿上那种，反而很突兀」

「妈妈不会骗我的！」

「我也没骗你啦」

艾露说得斩钉截铁。伊芙死瞪着艾露，想看清艾露到底有没有说实话。她似乎知道艾露没有撒谎，结果丢人地哭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

「别哭了，很烦啊！哎，受不了」

艾露丧气地垂下头。但是，这样下去根本没完没了。她肚子饿了，伊芙肯定也饿了。吃了早餐说不定能稍微打起点精神。

艾露目光投向还在继续哭个没完的恶魔，说

「吃饭吗，我会让你好好吃上恶魔的食物」

「咦，真的吗！？艾露小姐难道是魔王吗？」

「……我明白你这话相当于人类赞扬别人如『圣母』般慈悲，但是……拿魔王来比喻天使被拿魔王作比喻会超恼火知道吗」

「啊啊，我好开心……总算能够吃上饭了。我已经四天没吃了」

「好好听我说话啊」

伊芙没有回应。她双手合十，两眼闪耀着期待的光辉。

看来她真的饿到了那种地步。四天没吃东西确实很惨，但刚才哭泣的表情到底扔到哪儿去了？

艾露看到她悠哉的模样，忍不住按住额头。

「……哎，现在就算了，但记住太阳下山之后要出门」

「……出门？去哪里？」

伊芙擦掉眼泪问道。

艾露想到之后的辛苦，摇了摇头。但既然已经被上司定好了，那也无可奈何。艾露秉持绝不说无谓丧气话的准则。她搂起胳膊，告知伊芙。

「去做我们搭档的第一份工作」

*　*　*

伊芙强烈反对组队，艾露又何尝愿意，但署长下达了命令就只能服从。艾露对伊芙说，你想回牢里的话那随便，伊芙听了立刻就老实了。但就算这样，伊芙仍旧嘤嘤哭个不停。艾露今天第三次叹气，同时心想。对于饿肚子的孩子，果然还是吃饭效果最好。但是，让伊芙和众天使同席进餐未免残酷了。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呜呜呜呜，净会蛮不讲理」

「你可以睡觉，总之乖乖等我」

于是，艾露前往食堂去取便当。

她一打开双开门，有如鸟儿鸣啭般的笑声便从四面八方传来。各种嚼舌根的悄悄话灌进耳朵，看来天使和恶魔组队的传言已不胫而走。艾露表面装作无所谓，心里快要气炸了，走向位在深处的厨房。

「厨师长，请问方便吗，我想和您商量点事」

「啊，夏蕾娜署长已经说了。真是难为你了」

半老天使对艾露点点头。艾露接过纸袋，袋子里装有天使和恶魔食用的两种三明治。她准备把东西带回去，转过身去抬头一看，发现那个四人组正聚在食堂门口。看到她们不加掩饰的嘲笑态度，艾露一下子就明白了。

事情之所以传得这么快，看来出自跟上级联系紧密的她们手笔。

「难以置信」

「天使居然和恶魔」

「真是肮脏」

「不会羞耻得想去死吗？」

要多难听有多难听的话灌进艾露耳朵，但跟苍蝇飞没什么区别。

艾露不跟她们计较，准备直接从旁边过去。就在此刻，她们带头的突然伸出脚。她应该是想绊倒艾露。这种刁难方式实在愚蠢、滑稽、幼稚。

艾露没有宽容到对这种事视而不见。

「嘿」

她蹬地一跳，狠狠地踩在对方脚上。对方惨叫起来。

艾露没有理会，又狠狠碾了一番之后，笑容满面地转向对方

「倒是不比废物羞耻」

「『光啊』！」

「艾露小姐————，早上好————！啊，大家不好意思，祝大家愉快，告辞！」

露娜一如既往地如风暴般出现，又如大风一般带上艾露拔腿就跑。她几乎抱着艾露离开了食堂，在回廊上跑了好久才停下来。

回过神来，二人已经来到中庭。

在附近，开着大大话多的树木在微风中摇摆。在铺贴出图案的砖块路面上，白鸽正啄着专人撒的面包。在这祥和的景色之中，露娜为成功逃脱松了口气，然后笑着转向艾露。

「艾露小姐，我听说了！真是太好了啊！」

「真少见，连你都来戏弄我」

「不是的不是的！我纯粹由衷感到开心！」

露娜的兽耳和双手同时飞快地摆起来。艾露不明白什么意思，眼睛眯起来。难道昨晚到现在哪里存在值得开心的要素吗？回想之下净是蛮不讲理的事情。

露娜开始解释

「因为啊，艾露小姐虽然人超好，但是人好的地方完全表达不出来，尤其是因为对废柴同事太严格了吧？正因为这样……就算往好听的说，艾露小姐也没有融入进天使警察里面呢」

「多管闲事。我被下过毒，吃的东西里还被掺过玻璃渣，谁要跟那些种像猪跟乌鸦一样又懒惰又卑鄙的家伙建立友好关系？那是浪费时间」

「就算这样，我也时不时地替你担心。不管怎么说我是兽人，不知道哪天就会被赶走，或者惹谁不开心被真的杀掉……我不是说如果，不是说可能喔？」

「我绝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艾露把手放在胸口，高声说道。

兽人的地位确实很低，要说随时伴随着她所说那种危险并不为过。

但是，艾露绝不会让这个热心亲切的少女暴露在危险之下。如果有家伙蛮不讲理诉诸暴力，那就将其打倒。但是，露娜听到艾露真心话后，只是发愁地微微一笑。然后，她温柔地接着往下讲

「所以，我真心为艾露小姐能交到新朋友感到开心」

「才不是朋友！」

「都组队了啦。机会难得，友好相处吧」

「天使和恶魔怎么可能友好相处！」

艾露用把鸽子吓飞的巨大嗓门一口咬定。这天经地义，绝不可能。

天使是神圣，恶魔是邪恶，二者绝不可能亲密来往。

但是露娜摇摇头。她表情平静地说道

「我不觉得」

白色羽毛在蓝天中飘散，露娜微微一笑。

兽人少女非常笃定地接着说道

「你虽然严厉，但也善良。只要对方是好孩子，哪怕是恶魔，你也能和她友好相处」

「……够了，我走了。肚子饿了」

「啊，对呀。抱歉占用这么长时间」

露娜的兽耳耷拉下去，头也垂了下去。

长发摇摆，艾露转身背对她。露娜没有回头，渐行渐远。

艾露让冲动驱使着快步朝前走，同时心想。

万一露娜遭遇不测，到时候自己身边真的还剩下谁呢。在驱之不散的不安中，噩梦的残渣浮了上来，在耳边炸响。

——你想要什么？

——你渴望什么？

我有梦。

但是

「……就算这样，天使和恶魔也太……」

艾露感触地自言自语。她重重地摇了摇头，之后到达了自己的房间。她猛地打开门，有那么一瞬间，想直接把装三明治的纸袋直接扔过去的冲动一闪而过。然而，露娜的那番话在耳边复苏。艾露姑且好好做了回家的问候。

「……我回来了」

「呜喵呜喵」

得到的回应又是稀里糊涂的梦话。

只见伊芙正在睡回笼觉。她舒舒服服地抱着枕头，发出甜甜的鼾声，还在艾露中意的床上留下一滩豪迈的口水。

同意她睡的人的确是艾露自己，但也没让她这么自由地呼呼大睡。

艾露气得直哆嗦，奋力喊过去

「我果然不可能跟你搞好关系！」

「出、出什么事了！世界要毁灭了吗！？」

「世界怎么可能突然就毁灭啊，你这笨蛋！」

「唔，骂人笨蛋的人才是笨蛋！」

「就不能说点更有新意的话来？」

「咦？呃，我觉得嘲笑别人的人是没用的人！」

「虽然有点道理，但让人火大！」

两个人又针锋相对吵闹起来。

这之后，等来夜幕降临之时。

*　*　*

日暮时分，开始有云。

染得漆黑的天空中挂起淡淡的云。

月亮和星星被蒙上了一层像网一样的灰色，另外斯拉木镇的黑夜里不存在灯火这个概念。纵然如此，使用投光机又太过张扬。艾露和伊芙藏身于夜色，降落在乱糟糟的地面上。在窗户与窗户之间拉着晾衣绳的通道中，艾露舒展背脊。

「好嘞……目前还算安全吗」

「呜呜呜呜，我好紧张。我为什么非得受这种罪」

「这话该我说才对……这不总比蹲号子强多了？」

「才不会！我讨厌不讲道理，也讨厌可怕的东西！」

伊芙小声反对。她东张西望，扫视周围。

歪歪扭扭的道路上没有人影，当然也没有蜥蜴的身影。

夏蕾娜署长对其他天使警察下令，铲除斯拉木镇中横行的怪物。然而根本不需要战斗，听说随着早晨到来，太阳完全升起，那些蜥蜴便自然瓦解了。这是因为，原本属于人类的肉体无法承受怪物受阳光照射的负荷。那是可悲，凄惨的结局。那些怪物们从一开始就不过是用过就扔的道具。面对这样的做法，艾露内心深处燃起熊熊怒火。

后来完成了整座城镇的探索，也对积极配合的人类实施了保护。但是，下咒的主谋尚未找到。另外，多数贫民拒绝了天使警察的援手。

对高等种族的叛逆在这斯拉木镇中特别严重。对于傲慢之人们的警告，他们是坚决不听。因此，附近很多居民都没完成避难。

「……也就是说，这一带依然有能当做诅咒材料的人类转来转去，凶手也可能就在这里……棘手啊」

「……那个，我觉得不是有可能，而是凶手就在这里」

伊芙战战兢兢地举起手，作出发言。听到意料之外的说法，艾露眼睛眯起来。

她没想到，伊芙竟然有完全属于自己的推测，并且还尝试表达。伊芙看到艾露僵硬的神情，肩膀缩了起来。

她把翅膀缩起来，整个人缩了一圈。

「但是，那个，搞不好是我弄错了」

「行了，说吧」

「可、可是」

「有见解尽管提。只要你是认真的，我就不会笑话你」

「唉……」

「另外，搭档间情报共享至关重要」

艾露讲述基本道理。既然都已经组队了，艾露就算一百个不愿意也无意主动破坏关系。她觉得要勾心斗角也无所谓，但既然组了搭档就不想背叛对方，不论对方是怎样的家伙。平时出任务的时候她也总是被甩开，其实挺难受的。

面对艾露的态度，伊芙眼睛先是愣愣地眨了眨，后来柔和地眯了起来。

不知为何，她样子看上去挺开心的。

但她表情立刻严肃起来，思来想去之后开始一边比划一边讲

「最近，斯拉木镇上猎奇杀人案频发」

「这我知道，警察也收到了情报……然后呢？」

「我认为，这多半是为了提高魔力而收集材料，练习诅咒，测试人类蜥蜴化的威力」

艾露对伊芙的分析点点头。

猎奇杀人案中受害者的死状就是证据。

斩首是收集材料的善后处理，内脏破裂是诅咒失败的结果，四分五裂的尸体则是试用蜥蜴化人类的最终状态。因此，艾露不反对伊芙的意见。

「但是，敌人在昨天对我们投入了那么多悉心准备的战力……我认为这要么因为我们是目标，要么是因为需要天使或恶魔的尸体作为大规模咒术的素材」

「……这样啊。既然进行了周密的事前准备，也就表示敌人的魔力量并非用之不竭。然而，敌人却投入了战力，这么做一定有所目的……为什么会盯上我们呢」

「我没有头绪……艾露小姐呢」

「当然没有」

「那么敌人应该是想得到天使和恶魔的尸体」

既然艾露和伊芙都对遭到袭击没有头绪，那么很有可能就如伊芙所分析的那样。

下咒者是想要天使和恶魔的亡骸。艾露思考着，说

「然后呢？敌人为什么还留在斯拉木镇？」

「是……敌人需要天使和恶魔，但天使警察基本集体行动，然后这附近一带又没有恶魔。既然这样，我们两个就正好是合适的目标。我猜想，敌人在等待我逃走之后先回一趟家，然后身为天使警察的艾露小姐来追捕我的时机」

艾露觉得很有道理。

敌方应该也已经掌握了目标的情报。这种事一查就能明白。

过去，伊芙每次被天使警察抓到后都会逃走。这次她被抓到天使警察总部去之后，肯定又会立刻逃出来。另外，伊芙虽然担心有危险，但有可能回去取行李。再然后，艾露会出动追缉伊芙。敌人的如意算盘，一定是想趁机把她们一网打尽。

如果是这样，那么敌人就有很大概率仍留在这里。

艾露对伊芙的一连串推测感到钦佩，坦率地予以称赞

「你还挺能干的嘛」

「过、过奖了……诶嘿嘿」

「多亏有你，我现在知道该去哪儿了」

「咦……是，哪里？」

伊芙吃了一惊。她几乎都把答案说了出来，难道真的不知道？

艾露反而被吓了一跳。她一边用手指敲着额头，一边给出提示

「照你的说法，凶手正在监视的地方就非常清楚了。难道不是吗？」

「嗯？咦？」

「『轻羽一溜的伊芙』可能会回去取行李的地方……虽然我们天使警察不知道，但敌人既然一直在斯拉木镇监视你，那么很有可能已经掌握那个地点」

「啊」

「没错」

艾露点点头。对恍然大悟的伊芙说道

「就是你家」

*　*　*

「不要！我不想告诉你」

「搭档间情报共享至关重要」

「那是我迄今为止好几次躲过天使警察抓捕的隐秘据点啊！」

「搭档间情报共享至关重要」

「艾露小姐，上次你还骗过我！」

「搭档间情报共享至关重要」

「呜……呜呜」

「至关重要」

艾露采取高压强势，最终获胜。伊芙有气无力地迈出脚步，为艾露带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连她肩胛骨上长出来的翅膀都锤了下去。艾露开朗地朝着她无精打采的背影说

「没事的，我不会把作为搭档获得的情报透露给别的天使」

「我不相信！」

「是真的啦」

「真的吗？」

「而且组队解散之后，还是由我去抓你」

「唉唉唉」

「总比被其他天使粗鲁对待还追究余罪下狱要好吧」

「我都不要啊！」

伊芙虽然哭出来，但脚步没有停下。她越过有商店的靠近外面的路，在贫民住所与房子挨房子的集体住宅旁边穿过，来到斯拉木镇很深很深的地方。

前面是条死路。艾露不明白她要干嘛。

这时伊芙蹲下来，开始往墙洞里钻。

伊芙惊讶得瞪大了眼睛。那里开着的只有个小小的圆洞，看上去也不见得完全钻不过去，但体瘦的人类要钻过它恐怕都很勉强。果不其然，伊芙收起翅膀，用各种方式扭动身体，然后像猫咪一样灵巧地钻了过去。

艾露紧随其后。一钻过墙壁，清新的风便吹拂她的脸。她不禁睁大双眼。

夜色之中有一片小小的可爱花圃。

含蓄的白花在那里随风翩翩摇曳。

艾露把手叉在腰上。她站在散落着碎石的地面上，注视花圃。

「喔？还有这样的地方啊」

「诶嘿嘿嘿，很漂亮吧？」

「除非熟悉斯拉木镇，否则不可能知道这个地方」

「是的，我刚知道这里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艾露坦诚地点点头。这里似乎是在人们不顾利用率不断违建的过程中，无意识形成的一片空间。那里开着许许多多叫不出名字的花朵。

艾露不经意间察觉到，雪白花海那头有个破破烂烂的小屋。小屋外面刷了油漆，似乎是想让它变得可爱，但反倒显得更加可怜。房子的墙板铺的很不糙，漏风也很严重的样子。艾露不由心生怜悯，问

「那就是你家？」

「嗯，没错！很棒的家吧？」

伊芙转过头来，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艾露目光再次投向伊芙住的房子，目不转睛地注视只用木板堵住的窗户，凝视那黑漆漆的缝隙。

然后，艾露一度闭上眼睛，后又睁开。

「金窝狗窝各有所爱吧……话又说回来，你真是幸好把我带过来了」

「咦？」

伊芙不解。艾露打了个响指，敏捷地从虚空中取出手枪。

她手向一侧猛挥抓住了枪，随即扣下扳机。

银子弹脱膛而出，向伊芙飞去。

「咦？」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子弹以毫厘之隔从雪白的脸颊旁边穿过，击中并撂倒从她身后逼近的蜥蜴。

藏身于小屋里的那些怪物朝她们冲来，更有几只一跃而起。它们汹涌地冲破门，门的残骸压坏了花，它们还毫无怜悯地从上面踩了过去。

看到心爱的小屋这般惨状，伊芙大喊

「不、不要擅自进我家里啊！」

「还顾得上说这些！……中奖了，还是大奖」

艾露取出另另一把枪，一边不断朝蜥蜴射击一边舔舐嘴唇。

这是因为，领一只怪物从小屋背后悄悄露出身影。

那是一只八只脚的巨大毒蜘蛛，估计是敌人手里的『底牌』。

看来敌人想在这里彻彻底底地干掉伊芙。

艾露瞪向那黄黑相间反射着不祥光泽的身体，判断出至少拿三个人当『材料』造出了它。不止如此，那只怪物的变化已经极大偏离了人类的形态。

难以远程控制。也就是说。

「术师就在附近！」

「就算这么说，可到那么多怪物！」

伊芙慌慌张张地叫出来。

蜥蜴不光从小屋里，还翻越围墙从镇上袭来。被糟蹋的美丽花瓣四散凋落，可怕的怪物不断聚集。

艾露目光一扫，数了数那些影子，估计已达三十只。

她考虑到遇害者的情况，咬住了嘴唇。但是她立刻改变思维，说道

「情况对我不利！」

「那么」

「但是，现在有你在！」

「咦？」

伊芙露出吃惊的表情，眨了眨眼睛指向自己。

艾露重重地点点头。她直视恶魔那紫水晶般的双眸，问

「难道不是吗？」

「是、是这样没错」

「所以伊芙，群战就交给你了」

「怎么这样！？」

「我是说我把后背托付给你！我也会拼上性命！」

艾露坚定地说道。虽然是对你不情我不愿的搭档，但在对战场上并肩作战寄予信赖才符合礼节。如果固执拒绝合作，死亡定会一下子扑过来。

此外，艾露知道伊芙的强大，也知道她的秉性。率真的她愿意相信他人，自己都深陷危险却连敌对的天使也要帮。伊芙绝不会辜负信赖。

艾露对此看得一清二楚。名叫伊芙的少女和那些愚钝的同事们不一样。她虽然是恶魔，但值得把背后托付给她。

艾露想了几秒钟，但觉得就应该这样。她很肯定，这个决断没有错。

伊芙张大双眼，不知为什么脸颊红了起来。然后，她激动地喊起来

「好、好的！我努力！」

「太好了！那就拜托你了」

「『乌努斯』『铎』『崔亚』『挎斗』！」

宛如歌唱，伊芙喊出来。

艾露点点头，微微一笑。

当即召唤的判断非常正确。伊芙虽然笨，但绝不蠢，她非常清楚要怎么做，该怎么做，没有辜负艾露的期待。

这样一来，一切便迎刃而解。

艾露信任伊芙的实力，跃入蜥蜴群中。利爪向她扫来，然而敌人的咽喉纷纷被犬与狼撕碎。大量的鲜红色彩如花瓣一般在半空中跃舞。

「这里就交给你了」

艾露见缝插针从蜥蜴与野兽混战的间隙中飞驰，闯出血沫横飞的空间，冲到毒蜘蛛跟前。她看清怪物的全貌之后。咒骂般嘟哝起来

「……太惨了」

毒蜘蛛的背上残有女体的乳房，侧面残有男人肥硕的肚子，每节腿上残有老人的耳朵鼻子。看到怪物那个形态，仿佛从它身体各个部位都能听到痛苦的呻吟。

艾露面对如此丑恶的形象不禁咋舌，同时消除了两把手枪。手枪子弹恐怕对它无法奏效，但迫击炮又会消耗过多力量。她在指尖聚集白光，编织出另一件武器。

「那么就……上吧」

『咕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嗄啊啊啊啊啊嗄啊嗄啊』

蜘蛛发出诡异的尖叫，吐出毒液。粘稠的紫色液体倾泻而下。

艾露一跳躲了过去，飞沫灼烧肌肤，但没有问题。不妨碍动作的小伤根本不值得在意。她手持武器，在蜘蛛侧旁飞驰。

细长尖锐的腿向她回来。她向左一滚后向前一跃。蜘蛛腿夸张地刺穿大地，掀起四碎的花瓣。蜘蛛腿又从右侧砸来。艾露向前一跃躲闪。又是一击从上方落下，势要将艾露刺穿。艾露身体微微向后反弓，翻了个跟头有躲过去。

艾露以复杂的动作，不间断地将攻击一一躲过。她时而之字形跳跃，时而描绘着曲线，把蜘蛛耍得团团转。

不久，蜘蛛应该是对这没完没了的情况着急了，开始向屁股蓄力。

艾露等待的正是这个时机。

是蜘蛛就会吐丝。

「伊芙！」

「『奎因凯』！」

她们没有事先商量，但就像知晓彼此的想法一样。这无非是因为伊芙知道自己召唤兽的用法，擅长召唤术罢了。

不愧是她——艾露捏紧一只拳头。

被召唤的『奎因凯』一跃而起，送自己被蛛丝缠住，化解了蜘蛛的必杀一击。艾露抓住这个破绽，冲到蜘蛛面前，踩住它大幅压低的脑袋。

霰弹枪指过去。

接着轻声细语。

「『予以祝福』」

被无数子弹穿透，蜘蛛脑袋被连根轰飞。

巨大的身躯痉挛着垮了下去，酷似人血的红色液体粘稠液体往下滴。

但是，艾露并未见证蜘蛛毙命，目光转向被怪物保护的那片空地角落。她在围着角落的建筑物背阴处发现了意料之中的人物。

那是一个全身罩着黑色长袍的术师。

他站在那里，身上挂着许多扭曲的贵金属首饰。敌人看到蜘蛛落败后大呼小叫，准备逃走。

艾露举着霰弹枪冲过去，枪口对准他，喊去

「天使警察！不许动！你想变成筛子吗！」

「……唔」

「你就是一连串案件里的诅咒术师吧……乖乖束手就擒，有什么到署里再讲」

「……女王的」

「什么？」

艾露眼睛眯了起来。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再次向前冲去。

但是，术师向嘴伸手的动作更快。秃头壮汉把什么东西强行咽了下去。当艾露把他架起来准备催吐的时候，大量粘稠的红色已经从他嘴里流出来。

「……这」

「女王、的」

那是溶化的内脏。

他已经无药可救。

「女王的、荣光，只与我等、同在……」

这是他的临终之言。

所有内脏全吐完了。

术师简简单单就断了气。

*　*　*

艾露缓缓放断气的男人平躺在地上。

她看着因痛苦而两眼大张的凄惨尸体。那么多情报，都已经无法从他身上问出来了。为何盯上天使和恶魔，其目的、动机依然藏在黑暗之中。面对这样的情况，艾露不禁有些恼火。但她摇摇头，轻轻自言自语。

「……『女王的荣光，只与我等同在』吗」

这是凶手的临终之言。

艾露曾听到过一模一样的呢喃。

「……夏蕾娜署长也说过这句话。这是怎么回事？」

「艾露小姐，吓死我啦啊啊！」

「啊啊真是的，你还不放手！」

伊芙猛地抱上来，艾露烦透了。伊芙要是像之前对唐突的指令立刻做出回应那样懂得察言观色该多好。令人不解的是，伊芙刚才明明那么善战，现在却哭得稀里哗啦。

大颗的泪珠从那紫水晶般的双眸中潸然落下。

「我自己不能打啊啊啊」

「说来好像是耶」

「而且，艾露小姐还在跟那么可怕的东西战斗～～～」

「咦，你自己在战斗还替我担心？」

「咦？」

此时伊芙突然抬起脸，愣愣地脑袋一歪。

艾露搂住胳膊。伊芙不止流泪，连鼻水都流了出来，美丽的脸庞全糟蹋了。

她保持着那副傻兮兮的样子，不明就里地眨了眨眼睛。

「这，很奇怪吗？」

「不——奇怪也算奇怪，但我很开心。谢谢你」

艾露轻描淡写地向伊芙道谢。她不对自己的感情说谎。伊芙能在生死关头替自己担心，就算伊芙是恶魔，艾露还是觉得这种感觉很不错。艾露毫不犹豫道出心声。

不知道为什么，伊芙面红耳赤。她垂下紫色的眼睛，疙疙瘩瘩地嘟哝

「艾露小姐，你明明是天使，却愿意清清楚楚地对我表达许许多多……愿意信任我……为我开心……还谢谢我」

「怎么？不行？」

「才不是！我是个没用的恶魔，所以这种事，从来都没……」

伊芙讷讷倾诉。

艾露顿时明白过来。

啊，原来这个恶魔和我一样啊。

原来她在种族之中，也是形单影只啊。

「……所以，那个，能够获得别人的信赖，感觉很不错」

害羞的她声音很小，嘴里叽叽咕咕，身子扭扭捏捏。

艾露也被她传染，开始羞耻。她看着不相干的方向，对伊芙说

「没、没什么，而且搭档之间，信赖同样至关重要」

「……是！」

伊芙大大地点点头。

艾露情不自禁地伸出手。

要怪眼前这个恶魔脸上纯真无邪的表情吧，艾露像对待小狗一样抚摸她的脑袋。本来还担心伊芙会不会不喜欢，但伊芙喉咙里发出哼哼的声音，很开心。艾露心想，真是个像小孩子一样率真的女孩啊。摸够了之后，艾露目光转向术师的尸体。

看着本是人类的凄惨尸体，艾露严肃地说道

「我和你这对搭档，肯定还会继续组队」

「是吗，为什么？」

「这事多半还没完」

艾露面容严肃地说道。她很清楚，事件恐怕还会继续变形。她有那种无比强烈的不好预感。

她继续盯着尸体，做好面对残酷未来的觉悟。这个时候，伊芙有某种行动。嗯？艾露又朝伊芙看去。

伊芙笔直地向她伸着手。面对她的诡异行为，艾露不解地歪着脑袋。

「什么意思？」

「呃，虽然组队的过程蛮不讲理，但是，既然还要继续搭档，我觉得还是正式握个手……比较好吧……」

艾露愣愣地眨了眨眼睛，彻底无语了。

事件没有结束，

周围满是尸体，

二人刚战斗完。

这种情况下，竟然要握手。

艾露觉得太好笑了，忍不住笑喷出来。说起来，她这也是头一次发自心底信赖某人与其并肩作战，也是第一次摸别人脑袋。对方明明还是个恶魔，这怎么能不好笑。但是对于这一切，她的心没有说过一句讨厌。伊芙不清楚情况，坐立不安。艾露没有理会窝囊的她，尽情大笑。这所有一切，都让她觉得。

这种事绝对不算糟糕。

艾露擦掉笑出来的泪水，嘹亮地说道

「是啊，我们还没相互打过招呼」

「是」

「尽管开头糟糕透顶的开头，但还是请多关照」

「是，请多多关照！」

天使与恶魔头一次握住彼此的手。

纯白的花瓣缭绕周围，翩翩起舞。

第一卷 天使警察艾露与软弱的恶魔 第五幕 女王、嫌疑、疾驰

「两位辛苦了。天使与恶魔搭档史无前例，但你们做得非常出色」

「是」

「呃是」

二人返回天使警察总部，已经汇报完毕。艾露在夏蕾娜署长面前敬礼。

伊芙也效仿艾露，绵软无力地把手斜放在额头上方。伊芙可能是担心自己姿势不对，不时瞟向艾露，但后来好像又觉得自己没错，笔直一站。

夏蕾娜点点头，再次开口

「凶手自决令人遗憾，但尸体也能提供许多情报。光是止住了更多灾难发生，结果已经很不错了……时间不早了，你们今天先休息吧。艾露·弗拉提亚，你回宿舍……」

「夏蕾娜署长，我可以请教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夏蕾娜皱起眉头。

艾露吸了口气，吐了出来。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或许是打草惊蛇，又或者是捅马蜂窝。总之，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是她已经做好了准备，问了过去

「诅咒的术师临死前说过一句话」

没错，那句话神秘费解，在耳边缭绕不散。

「『女王的荣光，只与我等同在』」

「……犯人死前留下了这么句话？」

「是……跟署长过去吐露的话语一模一样。署长有什么头绪吗？」

艾露毫不犹豫，开门见山。即便面对位高权重之人，她依然会毫不留情地抛出怀疑。

她不认为两个人的话一样是巧合，肯定存在某种关联。

但是，夏蕾娜表现的反应出乎意料。她没有认真去听艾露后面接着的提问，而是用细细的手指抚摸自己的脸，茫然地自言自语

「…………果然是这样吗。是【那种】关联吗。但是，究竟是哪边」

「请问，署长？」

「……谁会害怕，谁会退让。决不……啊，别担心，艾露·弗拉提亚」

夏蕾娜表情忽然变得柔和，淡红色的眼睛表面映出身着制服的艾露。她看艾露的眼神就像是看着引以为豪的女儿，说道

「时机合适的时候我再告诉你。我保证，我绝不会危害天使」

「……您的意思是，现在不能说？」

「你可以这么理解。你先去休息吧……不过」

夏蕾娜视线一转，向伊芙投去锐利的目光。

突然被注视，伊芙吓得一跳，啪嗒啪嗒地拍起翅膀，果然像是在威吓。

夏蕾娜看着那样的她，严肃地继续说道

「那个恶魔留下来，我有事要问」

就像要开始审问敌人一样。

她的口吻严肃，尖锐。

*　*　*

磅的一声，艾露关上了卧室的门。

那之后她几乎是被赶出了署长室。

她本想继续咬住不放，但自己现在跟署长彻底争执起来的话，身为搭档的伊芙立场也会跟着岌岌可危。她知道会这样，所以不敢乱来。

与权利冲突的时候把外人牵连进来，这有违艾露的信念。但就算这样，把伊芙抛下真的就好吗？夏蕾娜身上也充满了谜团和嫌疑。可是就算强行留在那里，还是会给伊芙添麻烦。

不明白。一切都搞不懂了。

「啊，受够啦！」

艾露深深叹了口气之后扑向床，岁随笔阿尼版脱掉靴子踢飞出去，在床上仰卧。现在的任务是努力恢复体力。艾露这样心想，闭上眼睛。过了许久，伊芙还是没有回来。到底在问什么？她开始放心不下。

艾露张开眼睛，一个人仰望着天花板，嘴里自言自语。

「究竟怎么回事啊」

她对『女王』这个词汇特别耿耿于怀。

那是圣句中频繁出现的名字，也是天使们崇拜的存在。

可是，艾露熟读文献所以知道。事情发生在自己出生之前，记得至少要追朔到迄今三百多年之前。那时，『神』才是天使的象征。

但是，信仰的对象换了，现在膜拜的是『女王』，『女王』的存在甚至被铭刻在祝福之中。然而细想之下会发现，自己对『女王』的具体情况却知之甚少。这是因为，不论哪本书里都没有相关记载。

换而言之，不只是艾露，说不定其他天使也不了解『女王』。

然而，所有人都尊崇着，仰望着那含糊不清的存在。想想就会觉得，这是多么可怕，多么扭曲啊。另外，还有另一句话令艾露感到在意。

『此间乃箱庭。女王独一位』

子民终将懂得。

安宁持续千年的幸福与幸运。

记得这是梦里听到的话。艾露红色的眼睛眯起来。

「……『女王』究竟……」

「……那个，艾露小姐，我回来了」

这时门开了。

伊芙偷偷探了进来。艾露连忙坐起来，立刻确认伊芙的情况，见她身心似乎都没什么问题。本来艾露还担心伊芙能不能顺利回来，不过看来她好好记住了从署长室到卧室的路线。艾露就像要上去一样回应

「欢迎回来！……喂，这里是我房间，不是你家吧？」

一放松下来，马上又开始纠结那种小事来。『我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面对艾露的质疑，伊芙发愁地拍打翅膀，微微鼓起脸。

「话是这么说，但芝麻小事就别计较啦」

「怎么能不计较！」

「有『我回来了』，有『欢迎回来』，这样才更开心喔」

难道艾露小姐不是吗？——伊芙无精打采。

艾露想了几秒钟。事实上，伊芙刚才的问候确实让自己感到了安心。艾露得出结论，点点头，又朝背后一倒，躺在床上。

「有道理」

「那就……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然后，署长都问了你什么？」

「问了爸爸的事，妈妈的事，关于他们的回忆……但是，其实我自己也记不清了，基本上都答不上来」

伊芙悲伤一笑。她脸上的表情已经超出了寂寞的范畴，变得心灰意冷，从中隐约透出长年以来的孤独。伊芙探索为数不多的记忆，紫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我只记得母亲很温柔，再就是关于衣服的约定了……通过今天这件事还证实我对天使警察忠诚，没有说谎。所以署长说『已经没你事了』」

「所以不是没事，是『没你的事』是吧」

艾露低声嘟哝。这也就表示，夏蕾娜署长不是对伊芙本人，而是对伊芙的父母抱有某种期待或是怀疑吧。

但是伊芙没有关于二人的记忆，所以推测只能做罢了。

艾露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果然这里面隐藏着什么……喂，你这家伙真是的！看下气氛啊！」

「嘿咻，嘿咻……晚安」

「而且还上我的床！」

伊芙钻进被窝，盖上被子。再度遭到堂而皇之的入侵，艾露忍无可忍。她今晚一定要让伊芙去睡沙发。但是伊芙蹭了蹭塞满羽毛的枕头，半梦半醒地嘀咕

「床那么大……没问题的啦」

「问题大了，给我下去！」

「呜喵呜喵」

「算了，我下去！」

艾露无可奈何只能屈服，她实在不想搬动这只睡得如此香甜的恶魔。她打算自己去沙发，准备跳下床，结果手腕被抓住了。她心想又怎么了，转头看去。伊芙昏昏欲睡地说

「一起，睡吧」

「喂，你这家伙……天使和恶魔怎么可能同床共枕，那种事闻所未闻」

「两个人一起，更暖和啊」

说完，伊芙彻底闭上了眼睛，安然地进入梦乡。而且，她的手还紧紧抓着艾露纤细的手腕。艾露把手甩了甩，伊芙既不醒也不放手。

艾露叹了口气，坐在床边，目光转向窗户。

浓重的黑暗从窗帘缝中透出来。她忽然想起小屋里蠢蠢欲动的那些蜥蜴。今天目睹的种种怪物，以及术师惨死的尸骸在脑海中闪过。

艾露突然有种冷飕飕的感觉，同时伊芙说的话在耳朵身处响起。

——两个人一起，更暖和啊。

「……也算有道理吧」

再说，自己身为房间主人却要屈服也怪可气的。

今天又没换上睡衣，不过也无所谓了吧。艾露点点头，在伊芙身旁钻进羽绒被窝。然后，她轻轻戳了下伊芙的鼻子。伊芙发出「呼喵」的怪叫，一脸嫌弃。艾露看了一笑，闭上了眼睛。今晚她也累坏了。

回想觉得，这真是激荡的一天。很快，她的意识便被渐渐吸进睡意底层。

在被温暖的黑暗吞没之前，艾露姑且嘀咕了一声。

「晚安，伊芙」

今晚没有做噩梦。

或许是因为知道，有人睡在身边吧。

*　*　*

「嗨嗨，你就是传说中的伊芙小姐吧！初次见面，我叫露娜！你也看到了，我是兽人。在天使警察……尤其是在艾露小姐手下工作」

「请、请多多关照……那、那个」

「什么事？」

「可不可以，让我摸摸你的尾巴？」

「请吧请吧，非常乐意」

「我蹭我蹭」

「你们两个干嘛呢」

地点在女王像的威严之下，天使警察总部门口。

面对二人在蓝天之下嬉戏，艾露禁不住插嘴。

伊芙把脸埋进露娜毛茸茸的美丽尾巴里，吸了口尾巴的味道后陶醉地微笑起来说「是太阳公公的味道」。伊芙看起来很幸福，露娜也并不抵触。路过的天使警察见到恶魔与兽人的嬉戏，纷纷投来像看到垃圾一样的目光。不过，此情此景真是和平的象征。

艾露觉得随她们去也不错，但接着说又正事

「给我紧张起来……术师已经死亡，其魔力残渣到了明天就会变弱，到时候就难以追踪了。也就是说，我们必须趁今天进行追踪」

「没问题！这边已经准备就绪，请包在我身上！」

露娜有力地敬了个礼。艾露点点头。

露娜果然很可靠。

艾露打开夏蕾娜交给自己的小盒子，里面装着刻有起一团的金属片。触感类似树脂的塑材质上，刻着像蛇窝，又像蜘蛛网，又像藤蔓复杂纠缠而成的某种东西，一眼就能看出释放着阴森不祥的气息。

伊芙放开露娜的尾巴，问

「请问，这是……」

「刚才不是解释了吗。这是从凶手长袍上取下的金属片装饰，上面鲜明地刻印着强大的诅咒。如果凶手佩戴着它接触过同伙，魔力的气味肯定会传到同伙身上。我们现在就要去追踪它的气味」

「所以就轮到我露娜出场了」

露娜单眼一眨，自豪地竖起兽耳。

「还能办到那种事吗？」

「是啊，对魔力嗅觉灵敏是我的特技，所以我没有在食堂或者支部干杂活，而是允许留在天使警察总部做事」

露娜尾巴轻轻一摆。

艾露轻轻点头。

所以，露娜是唯一获得批准常驻总部的兽人，被其他天使警察欺负得很惨，甚至曾经有的天使只是为了好玩打算把她的兽耳切下来。

结果，艾露把鞋底狠狠踩进那个十分符合天使形象的美丽脸蛋里。喷鼻血的骚乱过后『您正是故事里讲的那种，正统的天使啊』露娜认真地对艾露说。『天使当然是天使啊』艾露笑了笑。

此后，两人的缘分便开始了。

「好了，要好好加油了」

在艾露回忆那怀念的一幕时，露娜舒展了身体。

她郑重地接过盒子，嗅了嗅金属片的气味。刚一闻，她脸马上颦蹙起来，就像远离臭袜子一样把鼻子从金属片上撤开。

「天啊，这味道也太冲了吧！就像血混在脂肪里再跟烂泥混在一起腐烂臭掉的味道。啊，不过因为它很特别，很容易分辨呢……再闻一次……呕」

「知道什么了吗？」

「我嗅我嗅……在这边，请跟我来！」

露娜飒爽迈出脚步。艾露和伊芙紧跟在后。

要移动的范围似乎很大，艾露途中作出判断，租了乘客可以对速度下指令的自走马车。虽然那种高级车要花费五张次数券，但这也无可奈何，毕竟需要根据露娜嗅取空气中气味的频率来调整移动速度。

艾露一行操纵变速杆，时而慢慢绕着某个地方，时而匆匆穿过，接连走过许许多多的地方。她们首先去的是人类居住的斯拉木镇，但在那里搜寻没有价值。后来吃过午饭之后重整旗鼓，循着像是臭味转移后留下的丝丝气味找去。

然后。

「唉，不会吧」

「就是、这里了」

艾露诧异地张大双眼。露娜挠挠脸。伊芙歪着脑袋。

蝙蝠飞舞，鲜红的玫瑰窗光芒闪耀。

三人抵达的地方是，诺娅宅邸门前。

*　*　*

「你们留在这儿。里面很危险，千万不要贸然行动」

艾露对露娜和伊芙嘱咐。

露娜由于知道内情，向艾露敬礼祝她旗开得胜。伊芙则更加大惑不解。露娜开始向她讲解吸血姬的事情。不知情的人听来，这种事简直乱七八糟。熟人上门每次还要遭受袭击，也太没道理了。

艾露做好准备应对长枪和飞刀袭来，穿过大门。她提高警惕戒备周围，然而等来等去也没有等来袭击。这出乎意料的情况令她眼睛眯起来。

「……嗯？」

「再见，我们的『始祖』大人，路上小心」

响起花一般可爱，冰一般冰冷的声音。

只见诺娅竟罕见地来到了外面。她今天没带初音，

她以一如公主般优雅的伫姿转着阳伞，挥挥手。希安和艾琪儿在她两侧行着标准的礼。三个人站在一起，优美得就像一幅画。

在她们的目送之下，装饰华丽的银黑色豪华自走马车发动起来，像是完全不把艾露——不把天使警察放在眼里一样，正当更光明地驶离而去。

马车一走，诺娅便注意到了艾露，莞尔薇笑

「哎呀，艾露。正好刚才送走客人」

「『始祖』……那不是吸血鬼的原点以及顶点吗」

「是呀……你很清楚啊」

「始祖竟然专程亲自来访……真有这种事吗？」

艾露发出僵硬的声音。吸血鬼不会衰老，而当中最悠久的便是原点的个体——『始祖』。在普通『吸血鬼』面前，『始祖』连影子都不会露一分。

那样的人物竟然专程拜访别处，可谓是异常事态，甚至令人感到恐惧。

「毕竟今天开茶会，不来还怎么开呢？」

「茶会？我知道你是身份高贵的公主……但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艾露眼睛不禁眯起来。她以天使警察的身份，已经和这位吸血姬打了很久的交道，但艾露对她的了解也仅仅只有『她在这座山边突然建起豪宅，理所当然般将周围的低等吸血鬼纳入治下』。

名为诺娅的公主身上依旧谜团重重。

面对艾露认真的提问，诺娅只是悠然地微微一笑

「谁知道呢，诺娅就是诺娅」

「你啊……总是这样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二人身后传来大叫。艾露回头一看究竟，只见露娜的兽耳和尾巴笔直地竖起来，指向远处——『始祖』那豪华高雅的自走马车。

「怎么啦，露娜？」

「就是那个！气味就扒在那辆马车顶上！」

「你说什么！？」

艾露不禁面色铁青。

马车里的人物非同小可，是『始祖』。

在天使警察追踪的过程中，目标竟然企图对吸血鬼的顶点下手，这个情况糟糕透顶。

天使和吸血之间存在同盟关系——不，正因为有同盟关系，所以贸然行动搞不好会发展成种族问题。吸血鬼对权力平衡方面相对不敏感，对天使的失态可能毫无反应，但这种时候闯进一个恶魔大概还是会追究的吧。想到这里，艾露头痛欲裂。

虽然艾露十分慌张，但她身后的诺娅却气定神闲，说

「『始祖』大人是强者，所以诺娅觉得肯定没事」

「但我还是要去！」

「是吗，祝你好运」

诺娅雪白的手轻轻摆了摆，两位女仆也优雅地向艾露行礼。看样子她既不打算阻拦，也不打算出手相助。艾露对此咋舌，循着来时的路往回赶。

露娜下了马车招手催促。伊芙仍坐在马车上。艾露在她身旁的驾驶台坐下，然后马上把速度调整杆推到最大。

「最高速度！」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芙在突然加速之下叫喊起来。白发在空中乱摆，艾露身体前倾。

自走马车以迅猛之势转动车轮，如一只斗牛向远处『始祖』的马车奔进。艾露以惊人的集中力，紧盯着前方马车的顶部。

然后，她尖锐地喊道

「黑色长袍……找到了！是昨天那家伙的同伙！」

她并未发觉，自己把露娜抛在了身后。

*　*　*

「休想逃！」

艾露驾驶自走马车赶上了『始祖』的马车。但是，『始祖』的马车并未提高速度。

艾露的马车惊险地超了过去，艾露拉回调速杆紧急减速。马车的车轴在负荷之下咯吱作响。伊芙发出想你傲娇一样的短促尖叫。

「吓咕」

「忍住！别咬到舌头！」

艾露厉声提醒，自己也不忘注意。

马车的震动很剧烈。虽然是比较高级的马车，但终归是租来的交通工具，太乱来不只会将其损坏，甚至有发生事故的危险。即便如此，现在也只能来硬的了。

「休想得逞！」

艾露进一步减速，让驾驶台与『始祖』马车轿厢并齐。

艾露站了起来，伸出手，在黑色磨砂玻璃纱用力敲打。尽管事态紧急，但这种力度已经属于冒犯。此时，艾露她们的马车轧到石头，艾露弹起来又掉下去，险些失去平衡，但在伊芙的支撑下安然无恙。艾露没有余力去说谢谢，目光紧紧盯着车窗。

车窗以令人着急的缓慢速度打开了，一位戴贵妇人面具的吸血鬼从中探出脸。光看那嘴唇就能明白，对方拥有着超越性别的，令人丧胆的绝世美貌。

『始祖』释放着高贵的威压，轻声问艾露

「天使丫头，有什么事？玩杂耍还是到别处去吧，我没有银币和铜币扔给你，也不会给你欢呼和掌声」

「不是的，现在有宵小之徒贴在『始祖』阁下您的马车上，还请立刻停下马车……」

「哦，你说那小飞虫啊。粘上去都好久了」

「原来您知道吗？」

「捏碎它不过打个响指，但混杂着肮脏魔力的血液着实令人不悦。虽然小虫子盯上了我，但不来叮我我也权当不存在了」

『始祖』语气悠然。

艾露拼命抑制住想要抱怨的冲动。高等种族就因为这样所以让人头疼。他们彻彻底底超脱世俗，对下等生物看都不看一眼。尤其是孤高的吸血鬼，对其他种族几乎没有兴趣。即便如此，艾露还是想恳请对方立刻进行处置。

「呼……跟其他种族扯上关系果然没好事，从古至今就是如此……想想看，在地上移动或许本身就是自找麻烦吧」

「请问！」

「有劳灭虫。后面就交给你了，天使丫头」

啪，始祖打了个响指，身体化作黑暗消失无踪。

艾露不禁哑然，不知『始祖』是使用了高阶魔法还是变成了看不见的什么东西，总之已经离开了马车，不需要再顾虑安危。

话虽如此，这么做真的合适吗？

「位高权重的家伙个个都让人火大！」

「艾露小姐艾露小姐，出什么事了？」

伊芙慌慌张张从旁边问过来。

艾露极力保持着冷静。开动脑筋。

幸好双方的交通工具都是自走马车，保持着一定速度。就维持这个状态，转移到『始祖』的马车上抓捕敌人吧——正当艾露这样想的时候。

「咦？」

「咦咦」

『始祖』的自走马车忽然加速，车轮以流畅而猛烈的势头转动起来。艾露心想不妙，朝『始祖』自走马车的驾驶台看去。

果不其然，之前扒在屋顶上的黑长袍不知何时转移到了驾驶台上，将调速杆向前推到了顶。他的目标『始祖』已经不在了，继续隐藏也没有意义，所以紧急加速想要脱身。

这么做简直是不把艾露放在眼里。艾露也把自己马车的调速杆向前推蛮。

「休想逃！！！」

「呀啊啊！！！」

艾露的怒吼和伊芙的尖叫同时响起。

自走马车之间的竞速赛，开始上演。

*　*　*

车轮发出嘎啦嘎啦的剧烈声响疯狂转动，迸发着火花转过弯道。

艾露她们的马车惊险地轧轧作响，整个辆车子晃个不停。

她们的马车恐怕已经处在损毁的边缘。毕竟『始祖』的马车耐久性惊人，艾露只能祈祷自己的车子千万要撑住。但是不给她休息的功夫，下一个弯道又来了。艾露再次向另一侧扭转车体，危险的振幅贯穿二人全身。

伊芙呀啊啊啊啊啊尖叫着，差点朝后面飞出去。艾露一只手拉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紧握手枪，朝『始祖』马车的驾驶台开火。但是，震动这么大的情况下又岂可能命中。

「啊、Ah—、AH—」

这个时候，对方双手交叠在一起。幽暗声音的咏唱穿透噪音，传进耳朵里。

敌人在掌心生成一个阴森的黑色火球，朝艾露她们释放出去。但是，对方也同样遭受着剧烈的震动，火球自然没有命中艾露和伊芙。

但是，火球擦到了二人所乘的自动马车车身。轰，响起令人讨厌的声音。

布质车顶的一部分开始燃烧。艾露睁大了她红色的双眸，下一回喊出来

「不妙！」

「怎怎怎怎、怎么办啊，艾露小姐？」

马车继续奔驰，但魔法火焰似乎不受强风的影响，逐渐向车顶侵蚀。热量带着燃烧的声音传到艾露她们身上。

这样下去将无法追上敌人，只能立刻把敌人收拾掉。

艾露这样心想，继续射击，但还是没有命中。虽然她还有迫击炮可以用，但发射太耗时间。她想到用霰弹枪，但苦恼于在姿势不稳的状态下能否撑住强大的后坐力。话虽如此，但她完全置自己的安危于度外，也从来都是那样孤军奋战压制住危险场面的。艾露不管三七二十一，准备采取危险手段。

就在此时。

伊芙紧紧握住了艾露的手，声嘶力竭地喊起来

「艾露小姐！」

「干什么，我正忙着呢……」

「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

艾露一惊，就像遭到猛击一样反应过来，还有件不能忘的事。

自己现在不是一个人。虽然搭档是恶魔，但跟靠不住的天使同胞共同行动时有着天壤之别，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还有搭档在呢。

想起这件事，艾露双眼绽放光彩。

一个人办不到的事情，两个人一起就没问题！

「伊芙！」

「在！」

艾露拜托伊芙一件事。伊芙听了艾露惊奇的想法，眼睛瞪的滚圆，但点了几下头之后紧盯敌人的马车。艾露寄予深深的信赖，注视着伊芙的侧脸。

艾露非常清楚，伊芙的话一定办得到。

既然这样，自己要做的就只有相信她。

黑长袍瞄准二人的破绽，准备释放魔法。

伊芙就像要盖过敌人一样，大喊

「『乌努斯』『铎』『崔亚』！」

三只野兽在敌人马车前方显现。

只听到敌人发出莫名其妙的喊声。

但是，敌人的速度不可能紧急刹住车，『始祖』的自走马车笔直地撞向野兽。撞上体瘦黑犬和长毛狼都也还好，可是面对巨犬——『崔亚』就不见得了。

一声巨响，敌人与硕大的身躯撞个正着，『始祖』的马车大幅侧滑。黑长袍从驾驶台上弹了起来，摔向路面。

但在敌人即将落地的时候，艾露从飞驰的马车上把胳膊伸到极限。

「一、二！」

千钧一发之际，艾露抱住了敌人。艾露自己的下本身是伊芙帮忙支撑。

艾露不问地摇晃着，把敌术师拖回自己这边的驾驶台。

『始祖』的马车滑行了一段后侧翻，用白银装饰得亮闪闪的车轮空转着。敌人已经失去逃跑手段。行动成功了。押着黑长袍的艾露如此判断后点了点头，逐渐放慢车速。与此同时，艾露准备给黑长袍的两手戴上手铐。

「好，这次终于逮到了」

「耶，成功啦」

「都是你的功劳，伊芙。谢谢你」

「不、不用谢啦」

伊芙一脸荡漾，开心不已。艾露用力摸了摸伊芙的脑袋，伊芙舒服得喉咙哼哼。艾露看到她柔和的表情，自己也不禁露出欣慰的眼神。但艾露立刻敛去表情，眼睛里去掉一切温柔，转向刚刚逮到的术师。

她们需要从燃烧的马车上下去。二人拉着术师，准备离开驾驶台。艾露一边与马车拉开安全距离，一边问黑长袍男子。

「你们为什么盯上天使和恶魔？为什么企图刺杀『始祖』？为什么牺牲人类？快回答！」

「世界」

「什么？」

艾露眼睛严肃地眯起来。黑长袍摇摇头，扭头看向艾露。兜帽下面是一名消瘦的青年，他出乎意料的年轻。青年对她咧嘴，露出发黄的牙齿，以扭曲的表情对她说

「你可知道世界的真相？」

他话音中充斥着不可思议的自信，简直就像自己知道一样。

这一刻，艾露不知为何响起了梦里听到的那番话。

此间乃箱庭。

女王独一位。

子民终将懂得。

安宁持续千年的幸福与幸运。

「……你说什么」

「艾露小姐，危险！」

伊芙叫喊。艾露没有功夫细问，她的注意力已经被男子充满谜题的言语过度占据。

不知何时，男人的额头开始蠕动，皮肤唰地裂开，打开一个像是肛门的洞。像是血液、脑浆又像排泄物的某种脏东西掉出来。那东西吱吱吱吱地叫起来，是一只丑陋的粗大肉虫。虫子是使魔，肚子里装了大量火药和油。那东西，确实就像在笑。

肉虫丑陋的全身突然膨胀。

「……！」

「嘿！」

伊芙抱起艾露跳向一旁，拍打翅膀延长跳跃距离。

片刻之后，以肉虫为中心，青年的身体爆炸了。轰鸣声震耳欲聋。

艾露注入言语无法表达的情动情绪狠狠啧舌。

敌人看来早已为失败的时候做好了准备。把自杀当做前提的思维太过异常。那个男人在被抓到的阶段，就根本没想活下来。

青年腹部的一部分被炸掉，肉散落的到处都是，但还没断气。含混不清的哄笑声响彻周遭。不久，哄笑换成了残存的身体被活活灼烧的痛苦哀嚎。

马车带着爆散的碎肉，同样在烈火中垮塌。

火势已经非常大，没有办法灭火。

艾露的红色双眸愁苦地看着火光。在她身后，伊芙微微呻吟。

「……呜」

「伊芙？」

艾露发觉搭档恶魔不对劲。

她看了看伊芙丝滑的后背，不禁屏住呼吸。她似乎被爆炸气浪掀起的石头击中了。

搭档的肌肤流着鲜血。

第一卷 天使警察艾露与软弱的恶魔 第六幕 致珍爱的你

「『女王的泪水洁净美丽，赐予治愈。幸福的，知晓己身污秽的人们啊』」

「呀咕呜呜！」

「坏了坏了坏了，你是恶魔，圣属性会把皮肤烧坏啊……不过没烧烂啊，为什么呢……算了，不管了。让我想想，『疼痛啊，缓解吧，鲜血啊，止住吧。听悉治疗者的祈愿吧』」

艾露光手摸了摸伊芙的伤口，然后没有使用天使的，而是吟唱人类法术的咒文。跟本职的治疗师相比，她操控的光芒太小太淡，不太可靠。即便如此，血液还是比自愈更快地凝固了。红色的涓流总算是缓缓止住了。

艾露确认伊芙翅膀根部附近开的口子。幸好伤得不算太深。

艾露小心不把伊芙弄疼，又轻轻摸了摸，然后嘟哝起来

「好，应该不用缝针吧……对不起，我的治愈术很烂，不过回到署里还有专门的药膏可以上。还有，要让伤口好好愈合，注意不要留疤」

艾露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她吸了口气，又吐出去。她从未有过被人舍身保护的经历，声音不由自主地有些发颤，但她还是认认真真地对自己的搭档继续说道

「谢谢你救了我」

「谈不上啊！根本谈不上啊！」

伊芙猛地做出回应，奋力摇头。

艾露本想说什么，欲言又止。得到别人的拯救，还害别人受伤，这也是她从未经历过的事。但是，就算说再多声谢谢，伊芙的回应肯定也还是一样吧。艾露默默地抚摸伊芙的伤口周边。伊芙唔唔唔，发出困惑的声音，打破了凝重的沉默。

「那个……艾露小姐明明是天使，却能用圣属性之外的术式啊」

「嗯？也还好吧……不过我本职是战斗，所以治愈并不是强项」

艾露回答了伊芙的提问。艾露重新戴上她中意的黑手套，手掌握紧又松开，确认没有异样感，然后继续回答伊芙的疑问

「你想，抓捕恶魔的时候难免会不小心把目标弄伤对不对？既然是我的失误，那就需要我来负责治好。这些是为了那种时候可以采取紧急措施而学来备用的」

「我觉得，艾露小姐这种地方真的很了不起」

「会吗？这点小事，不是很正常吗？」

「其他的天使警察都很乱来，超可怕」

「哎，那些家伙啊」

艾露轻轻耸了耸肩。伊芙说的没错，其他的天使警察非但不会对因自身失误造成的伤害负责，甚至根本就不在乎恶魔怎样。她们真心坚信那份怠惰与傲慢正是天使的特权。在艾露看来，她们又任性又无耻。

那样的所作所为与本来的『秩序』几乎背道而驰。艾露把手放在胸前，主张道

「我不会和那些家伙一样。我已经决定走自己的路，而且一心践行」

「是的，我觉得这样很棒」

「哈哈，会夸奖天使的恶魔也就你一个了」

艾露一边笑一边在伊芙身旁坐下，披着金色狼毛皮的座位软度恰到好处地陷下去。这上好的作为让艾露联想到诺娅宅子里的沙发。

她向窗外看去，外面的景色缓缓向后流逝。

艾露和伊芙现在坐在『始祖』的自走马车里。

二人借助野兽的力量将侧翻的马车抬正，重新启动了。这辆马车不愧是『始祖』的东西，不知没有损坏，甚至没有出现故障。

尽管没有获准使用，但艾露不想管那种事，而且坐到半路上扔掉的行为比这恶劣多了。既然『始祖』不要，那么这就是废物利用。艾露翘起腿。伊芙似乎在思考什么。沉默一时间弥漫开来。忽然伊芙端正姿势，开口

「……那个，艾露小姐」

「什么事？」

「很多事情都对不起你」

「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明明是恶魔，有事最烦，却得到你这么多帮助……」

伊芙含着泪轻声说道。她两手攥得紧紧，脸垂下去。

艾露一愣，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但是，伊芙看起来是真心感到羞耻，抽噎起来。

艾露为难地挠了挠脸，苦恼到最后，把手轻轻放在仍垂着脸的那颗淡紫色的脑袋上，然后胡乱抚摸一番。

因为动作过于粗鲁，伊芙双脚乱摆。

「哇、哇」

「你这恶魔啊，把我要说的话给抢了」

艾露带着无语的语气说道。这话大概让伊芙感到意外，伊芙没再哭了，不停地眨着眼睛。紫水晶般的双眸中浮现出疑问的色泽。

「艾露，小姐？」

「我给你道谢了，那就是我的态度。刚才，不，不只是刚才，真的遇到了太多没你就跨越不了的场面」

艾露毫不犹豫地坚定说道。这就是事实，毫不夸张。

要是没有伊芙，艾露不可能冲出蜥蜴的包围，也无法在乱战中完全掌控局面。

还有，如果没有伊芙阻止马车，她肯定早就受伤了。

但是，艾露现在平安无事地活着。

这全都是伊芙的功劳。

这是连天使警察同事，不，恐怕是其他任何人都办不到的。伊芙就是伊芙，是愿意全力回应艾露期待的，值得信赖的恶魔。她确确实实不负搭档的称号。

「你是恶魔没错，但值得把背后托付给你」

「……唉」

「我在战场上总是孤军奋战，从未想过能遇见那种人。谢谢你」

「不，不用谢我啊！我又何尝……再说！……呃，那个」

「再说什么？」

伊芙两手手指戳到一起又分开，举止可疑犹犹豫豫。但她好像下定决心对艾露讲出来，扑着翅膀攥紧双手小声说道

「搭、搭档间情报共享至关重要……是吧？」

伊芙畏畏缩缩地问道。

艾露不禁愣愣地眨起眼睛。她没想到伊芙竟主动拿搭档的准则来教训自己。伊芙见艾露没有反应，慌张起来。她面红耳赤，张开嘴巴，大概是准备撤回发言吧。

艾露岂会让她得逞。她把手伸了过去，再次胡乱抚摸伊芙的脑袋。

「哇、哇」

「你还挺能说啊。没错，我们是搭档」

「诶嘿嘿嘿……是啊。搭档就要相互信任」

「没错」

艾露点点头。伊芙开心地笑起来。

艾露感触至深地讲道

「我们是天使和恶魔的搭档」

史无前例，

独一无二。

最后，自走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二人抵达目的地。她们返回吸血姬的宅邸，来接走不小心落下的露娜。诺娅看到二人不知死活坐着『始祖』的马车回来，微微一笑。

希安和艾琪儿，一个面容严肃，一个笑容可掬，都正享受着露娜的毛。露娜从她们怀中跳起来，奋力挥手，连忙冲向艾露和伊芙。

「欢迎回来，两位」

「我回来了！」

「我们回来了！」

「艾露啊，这里不是你们的家，是诺娅的城堡喔？」

「小事就别计较了。有『我回来了』，有『欢迎回来』，这样才更开心啦」

艾露骄傲地答道。听到这话的伊芙瞪圆了眼睛。「怎样」艾露一笑，「呵呵」伊芙捂住嘴。露娜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感受到了祥和的气氛，奋力摆起尾巴。诺娅就像是看到了珍奇的一幕，讷讷地说道

「你看上去很开心啊，艾露」

曾经的提问在艾露脑海中闪过。

没错，那个时候并不开心。

不开心的事情太多，感到就像是生活停滞不前，如同泡在一潭死水之中。现在又被残酷离奇的事件百般折腾，而且没能活捉那些黑袍凶手，一切都还悬而未决。

但就算这样

「嗯，很开心！」

艾露仍旧毫不犹豫地这样答道。伊芙欢天喜地地跳了起来，露娜露出平静的目光，诺娅点了点头，希安和艾琪儿也露出欣慰的眼神。艾露有些害羞，诶嘿嘿笑起来。

在两位女仆摆手恭送之下，艾露一行离开了宅邸。

他们借走『始祖』的自走马车，就那样直接开向总部。

返回之后，为伊芙治疗完毕后，发生了一件事。

艾露不知道对自己说了什么，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下达新的命令。队伍解散」

就这样，夏蕾娜——

署长下达了命令。

*　*　*

「为什么啊！？」

「我判断，已经没必要贴身监视那个恶魔了」

艾露重重拍响署长室的办公桌。这个行为不是她的作风，她也有自知之明。但是，她对如此蛮横的事情实在看不过去。对艾露的质问，夏蕾娜淡漠地给出回答。但艾露没有接受。她一只手放在制服的胸口上，极力申辩

「不能接受！我和她的战斗能力彼此契合，相互弥补，如果这次的事件还要继续进行调查，维持组队更有效率。如果要我们解散，请给出合理的解释！」

「……就是这一点」

「……咦？」

「天使警察精英会对恶魔非必要的共情……我判断现今这件事才更值得担忧的问题。你今后不许再管那只恶魔，如若违抗断翼处置」

夏蕾娜讲了堆莫名其妙的话。

这哪里值得担忧了？艾露咬住嘴唇。天使确实是特权阶级，但让她们组队的不就是夏蕾娜吗？而且，艾露现在也已经弄得一清二楚了。

不论天使还是恶魔都一样，身上流淌的都是鲜红的血液，值得将背后托付出去！

「什么问题啊？加入这个世界是箱庭，我们都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种族……」

「艾露·弗拉提亚！」

夏蕾娜大声一吼。面对鲜少听到的怒吼声，艾露不禁屏住呼吸。夏蕾娜从心底里感到无语似的摇摇头，十指交扣接着往下说

「我过去应该说过，『我绝不会危害天使』。如果你不能有朝一日拥有同样的决心就难办了」

「这话……什么意思？」

「现在还不能讲……但是，现在有个新的重要任务。天使警察决定对本案暂且收手，所以解散你们并无不妥。」

「…………收、手？……这、不是吧」

艾露茫然自失，接着再次紧紧咬住嘴唇。

这个决断难以置信。艾露打心底里觉得荒唐。此刻，她对夏蕾娜署长的信任彻底崩塌。居然收手调查这个猎奇残酷的事件，这让人完全无法理解。

明明那么多的人类，那么多无辜的人遭到了杀害。

「还什么都没有解决！人类现在还很危险！您在想什么！？」

「注意言辞，艾露！活生生被斩下翅膀的剧痛，你可知道？没有哪个天使经历过它不会痛不欲生。你也想尝尝那个滋味吗？」

「哈，有本事就试试啊！谁怕了！」

「请等一下！」

这个时候伊芙插嘴了。

她，那个懦弱又爱哭的伊芙，明确地对天使警察的署长表达意见。

艾露惊讶得张大双眼。伊芙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站到艾露身边。她一定非常害怕，只见她匀称的身体颤抖不已。但是，伊芙拿出十二分的骨气，注视夏蕾娜。

紫水晶般的双眸闪耀光辉，她认真地宣言道

「案子我来查」

「咦，这、什么？」

「由我独自继续调查，尽力解决本案！这样的话……就算组队取消也能继续查案，艾露小姐也不需要再担心了！……没错吧？」

伊芙转向艾露，安抚式的微微一笑。

这个白痴……艾露不禁捂脸。这恶魔是个大白痴。敌人是帮连自杀都在所不惜的危险家伙，而且相当好战，盯上天使和恶魔还不罢休，甚至还盯上了『始祖』。

伊芙在自走马车一战中自己也受了伤，应该很清楚。然而。

「怎么能那么做，我绝不同意」

「那好吧，你尽管去干好了。只要你拿出成果，监禁之刑自然可以免除。但你要知道，敌人实力可不简单，你哪怕惨死街头，我们也不会承担责任。只要你愿意接受，那就随你便好了」

夏蕾娜傲慢地不屑一笑。伊芙坚毅地凝视署长。明知有丧命的危险，怎么可能让她孤身犯险。艾露打算反对，然而谁都没有去看她一眼。伊芙向夏蕾娜端正地低头致意。

「非常感谢……我告辞了」

「喂，伊芙」

艾露准备冲向搭档身边，但啪的一声，她被漆黑的翅膀轻轻挥开。是伊芙挡开了艾露。艾露过了几秒钟才意识过来，噤若寒蝉。

伊芙没有回头，背对着她严肃地讲道

「请不要靠近我」

「……伊芙」

「艾露小姐是天使，而我是恶魔」

这一声呢喃听上去，就像在劝说她自己一样。

伊芙没有露出表情，载着深深感慨道出事实

「我们搭档，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说完，伊芙便迈出脚步。好似缎带的发丝摇摆起来，她打开门，然后关上，留有伤痕的背影转眼间无影无踪。艾露伸出一只手，就定格在这个姿势上。

她根本无法追上去。伊芙的话语之中载着不留余地的拒绝，她是真心与艾露诀别。事已至此，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搭档，解散了。

冷酷的决定摆在面前，艾露杵在原地，就像个被孤零零抛下的孩子。

夏蕾娜毫不在乎她的困惑，说道

「你千万别有保护那个恶魔的念头。如若违抗，届时将你以罪犯论处。也没什么好耿耿于怀的，无非是个只有溜起来特别快的小人物，不用多久就是尸体一具，你就老老实实等她的死讯吧。下个任务的细节明天再讲……听明白了吗」

艾露攥紧拳头，低下头。她不能同意那种事发生，但这个时候追上肯定会被抓起来。署长一呼，负责监视的天使随后现身。她见艾露心如死灰的样子，嗤之以鼻。艾露没有理会，但被强制遣返回自己的房间。

她没能去追赶恶魔的背影。

*　*　*

做了个泛白的，甜蜜的，模糊的梦。

明知是梦的梦。

此刻在梦中，所以，又是那段话语传了进来。

此间乃箱庭。

女王独一位。

子民终将懂得。

安宁持续千年的幸福与幸运。

眼前站着一名女性。依然看不出她是人类、兽人、恶魔、吸血鬼还是天使。但是，忽然间明白过来。这个生物不属于五大种族当中任何一种。

可是，那种东西应该不可能存在。

为了五大种族的安宁，不能存在。

然而，她却带着明确的实体，问

——你想要什么？

——你渴望什么？

我有心愿。

我有愿望。

我有梦。

但是

「它已经————无法实现了」

艾露被自己的声音惊醒。

她下意识向身边摸索，但只摸到顺滑的床单。艾露感到身边忽然一片空白，那空洞之处连她的体温都已不在，也没有相依相偎的肌肤触感。艾露猛地一颤，感到仿佛松软的噩梦正在头顶上盘旋。她忽然想起伊芙说过的话。

两个人一起，更暖和啊。

「说的真是，一点没错」

艾露自言自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捂住眼睛。

她有种诡异的丧失感，仿佛自己胸口突然开了个黑漆漆的洞，空洞深处是饥渴与寒冷。不过，有什么好伤心的呢？艾露煞有介事地自嘲起来。自己迄今为止一直孤身一人，不还是一样干得非常出色？受人厌恶遭人嫉妒也不疼不痒，何况身边还有露娜。孤独绝不是应该注视的地方。

那个恶魔出现只不过短短几天。更何况，伊芙虽然值得依靠，但同时也很碍事。床上现在还残留着她口水痕。没错，她懦弱、爱哭、胆小、爱害怕、率直得像个孩子，而且基本上很笨。

「然而……」

案子我来查

由我独自继续调查，尽力解决本案！

这样的话……就算组队取消也能继续查案，艾露小姐也不需要再担心了！

……没错吧？

艾路非常明白，已经分析得十分透彻。伊芙擅长召唤，但本人几乎不具备战斗力。她若要与那些术师和怪物对抗，支援不可或缺。

她明天就沦为一具尸体恐怕都不足为奇。

然而，然而……

那雪白的背影，是那么孤独。

「你为了我，要独自背负什么」

艾露呆呆地自言自语。

声音消弭在晨光之中。

*　*　*

新任务是护卫贵人。

这十分出乎意料，让艾露不禁皱紧眉头。

「贵人……也就是，人类吗？」

「是的，连『始祖』都被盯上了，所以各种族的要员都需要保护……跟保护那个价值甚至不如路边石头的恶魔可不一样」

亮灿灿的阳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让清晨的署长室与夜晚时截然不同。

在明亮的署长室里，夏蕾娜喝着芳香四溢的咖啡。她昨天身上那股烦躁就像假的一样，已被彻底抹去。

伊芙已经不在，艾露也不会再违抗了。

她似乎如此相信，心情便好转了。她像唱歌一样接着往下说

「而且，护卫对象是与天使关系密切的教会势力代表人物之一，这次又是举办联合仪式，如果发生袭击将威胁天使警察的颜面」

艾露明白过来，点了点头。

人类种族就像飞虫一样脆弱，彻底不及其他种族，短命又可悲。但是，有部分人类表现出借由依附天使以提高地位的动作。

其核心实力就是教会。

他们过去一直以『圣母』马首是瞻，从几百年前开始通过尊崇『女王』，试图与天使构筑友好关系。其带有宗教性质的凝聚力以及人员数量在五大种族中十分突出，因此被视为不容忽视的存在，天使对其有所关注。虫子聚成群就会拥有力量，可以为友也可以为敌。

但是，艾露并不知道『圣母』之外的教会势力代表。

那种人，过去存在过吗？

她一边在记忆中搜索，一边问去

「那位贵人是什么人？」

「哦，你已经很久没有负责护卫任务，所以不知道啊。『她』是最近才开始得势的女孩……她美丽、纯洁，得到了热烈的支持，甚至有部分人类桀骜地认为她超越了『圣母』。正因为这样，不知何时开始她得到了这样的称呼……」

夏蕾娜张开嘴，然后讲出了她在教会势力中的『尊称』。

「贞德」

*　*　*

圣歌响起。

轮唱迭迭。

幸福啊，幸福啊，幸福降临。

在失落的『女王』威名之下，

我等向您的冠冕叩伏，希冀。

听到我等的声音吧。

听到我等的愿望吧。

愿荣光照耀我等种族。

一个女孩在层叠颤抖的歌声中现身。那身影如白百合般窈窕柔媚，翩然走在布满彩色玻璃光影的大圣堂中央。

艾露目睹那虚无飘渺的身影，眼睛眯了起来。

那一定就是贞德吧。

她确实是个充满神秘感的女孩。她一头令人联想到白骨的白发，尽管披着白头纱，眼睛缠着绷带遮住，也丝毫不影响她那股神圣之美。她浑身散发着圣人的威严，坦荡而庄严地迈着步子。

还有另一位楚楚可怜的少女紧紧守候在她身后。这位少女一头黑发，身上穿着同是黑色的可爱精致礼服。艾露并不知道她的名字。两个女孩在擦得像镜子般锃亮的地面上缓缓前行，走向叹息的『女王』像。

贞德犹如宣誓忠诚一把在像前跪下，开始真诚祈祷。

大圣堂中回荡的声音变得更加强烈。

神圣，神圣，神圣的您啊。

回应，回应，回应我们吧。

（……护卫人数为天使二十，人类三十，未见敌人踪影）

艾露站在大圣堂中央通道一端，向周围扫视。

这个护卫数量多到过剩，但有时数量就是力量。这也证明，教会势力与天使警察对贞德就是如此重视。说她获得的支持正在逐渐超越作为真正代表的『圣母』，这个说法看来确实不假。与此同时，艾露作出判断。

这里不需要自己。

在天使警察总部里时刻都有耳目监视，但现在所有精锐的目光都汇集在贞德一人身上。这是个天赐良机，而且这不是艾露发挥武力的重要关头。要偷溜只有趁现在，错过了就不知何时再有机会。

她偷偷离开队列，从想看仪式而聚集起来的人类中间钻过，就这样准备直接前往后门。她应该没有被任何人看到，没有被任何人发现才对，然而就像是预测到她的行动一般，一个亮丽的浅棕色身影在巨柱的死角挡住了她。

身着黄色长袍的兽人微微一笑。

「……露娜」

「其实署长交代……说是仪式期间大多数人忙于护卫，让我发现您的气味远去的时候阻止您」

艾露咬牙切齿，一瞬间便完全理解了夏蕾娜的企图。

她并不单纯是让露娜来阻拦艾露，也是在警告艾露，万一逃跑将拿露娜问罪。

兽人的地位很低，以杀死处置不无可能。

这样一来，艾露便不可能离开。

艾露死心，准备转身回去，但手臂却被露娜抓住。被露娜紧紧抓住不放，艾露留在原地。

「……干嘛？」

「你走吧」

露娜真挚地对艾露说道。艾露不禁张大双眼。

露娜那对蜂蜜般的金色眼睛眯起来，用劝说式的口吻慢慢讲起来

「为了哪怕有个万一的是不让自己后悔，也应该最后再见一面。错过了现在就没有机会了。我完全没有阻拦艾露小姐的意思」

「说什么傻话……我走了你就……」

「但是，我们不知道伊芙小姐什么时候就会遭到敌人袭击，而且你也不想让事件变成悬案吧？难道不是吗？」

「可是」

「最重要的是，你应该是好不容易才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露娜压着声音，有力地断定道。艾露不禁无言以对。她站在数步之外的前方注视着露娜，想要看清露娜的心。露娜就像姐姐，又像妈妈一样对艾露说

「因为那种不讲理的命令就放弃它，这能够接受吗？不能吧！」

「……露娜」

「……其实我一直都在后悔」

艾露忏悔般讲道。远处响起清冽的歌声。

——恳求您，向自知此身污秽的我赐予救赎与宽恕。

「艾露小姐作为天使太强大，太正直了……而我终归是兽人，与你始终拉近不了最后一步的距离，所以我没有资格和你搭档。但就算这样，适合你的人最终还是出现了！这让我感到非常开心。艾露小姐，既然你找到了希望留在身边的那个人，遇到了愿意接纳的那个人，那就绝对不能撒手」

露娜温和地微微一笑。

她看上去是真心为艾露找到搭档感到开心，如同献上祝福一般向艾露倾诉由衷的欢喜。她脸上挂着真心的笑容，接着往下说。

「她虽然是恶魔，但是个好孩子。她愿意与你并肩奋战，愿意与您同甘共苦。你不能失去她」

「那么，至少你也一起……」

「我不能走」

露娜缓缓地摇了摇头，柔和但又坚决地说道。

艾露感觉到眼眶发热，一股滚烫的感觉涌上喉咙，恨不得大声哭出来，但她现在还是强忍了下去。露娜就像唱歌一样说着「乖、乖」抚摸她的脑袋。

然后，她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写信告诉妹妹『姐姐肯定会被处分，你也赶紧逃吧』……信还有半个时辰就会送达。那孩子收到我的信立刻就会去看。我得好好表演不被发现，撑到妹妹成功逃走才行」

「……我」

「去吧。今后肯定一直会是这个状况，而且署长肯定还会加强监视。要是那样，案子肯定会彻底被埋葬在黑暗之中……也不知道伊芙小姐能撑到几时」

露娜轻轻把手从艾露头发上拿开，然后在她背后用力推了一把。这一推如同为她践行，又像将她推落万丈深渊，温柔却又坚定有力。

「如果你喜欢我，那就去吧」

「……露娜」

「去啊，艾露！」

突然，露娜小声地，却又像一把刀挥来似的叫喊过去。

这是她第一次没带上『小姐』的称呼。艾露备受冲击，就像脸被狠狠一揪。

露娜并非以以往部下的立场，而是以一位朋友的身份接着往下讲

「你一定要去！你不能纵容制造众多牺牲凶恶罪犯逍遥法外，你不是那种警察！你也不能对伊芙小姐见死不救，你不是那种天使！难道不是吗？」

「……你等着我，等我带上伊芙回来接你」

这一回，露娜张大了眼睛。她惊讶得屏住了呼吸，恐怕她万万没想到艾露会说出这句话来。艾露把手放在她肩上，然后转身飞奔而去。

这对天使与兽人的朋友擦身而过。

即便如此，艾露依然一边奔向后门一边宣誓

「我一定要把你掳走」

「哈哈，你也太狡猾了吧」

——连耍帅的机会也不留给我。

露娜嘴里这么嘀咕，把兜帽的帽檐往下拉，藏起泪水。天使抛下朋友，飞奔而去。她不断加速，化作一阵风，化作一团风暴……

奔向那个软弱爱哭傻里傻气，以被摸脑袋喉咙里就会哼哼的，为信赖而欢喜的恶魔身边。

奔向自己独一无二的搭档身边。

*　*　*

大白天的斯拉木镇上人头攒动。

镇上许多居民成了诅咒的牺牲品，惨遭杀害。纵然如此，小镇依然仿佛相信着阳光的恩赐，焕发生机，充满活力。

男人们手里拿着酒瓶热热闹闹打着牌，小孩子们光着脚跑来跑去，女人们在井边洗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在广场上，一位老婆婆用大锅煮了燕麦粥。

这些人全都对突然出现的天使投来诧异的目光，其中不乏浓烈的厌恶眼神。但艾露完全不加理会，只顾往前冲。镇上白天与黑夜的面貌截然不同，但艾露还是循着记忆寻找着那复杂道路的最深最深处。她差点踩到瘦弱的猫，又差点被头上水桶泼下来的生活污水淋到，但这些都不能放慢她的脚步。

然后，她像那天一样来到了外面。

眼前是一部分被压坏了的美丽花海。

与此同时，艾露不寒而栗。灿烂的白色之中倒着怪物半崩溃的尸体。怪物在阳光的灼烧下，表皮和肉正逐渐化成灰。但是，其死因似乎不是自我崩溃，因为看得到蜥蜴的喉咙被野兽咬碎了。

这也就是说，这东西与伊芙交战过。

那个恶魔现在怎样了呢。

该不会……

一切都为时已晚了？

「…………！」

花瓣凋零四散，艾露飞奔而去，冲进门坏后一直没修的简陋小屋。

她一进门便噤若寒蝉。她腿开始打颤，手脚发冷，然而心脏却像要破裂一般猛烈搏动，感到力气从全身上下泄去。

艾露当场瘫软下去，收成在地板上。她感到无比沉重，活到现在还从来没有尝到过如此后悔的滋味。面对自己的无力，她轻声失笑

「哈哈……这就是结果」

在她面前，是一滩红色的水洼。艾露的泪水落在深深渗入木材里的鲜红色中。感情还没有完全跟上，水珠却擅自落下来。明明没想去回忆，但记忆却自己源源不断地浮现在眼前。

哭泣的她，发抖的她，笑得像个孩子的她，明明那么弱却独自离去的她。

那闪闪发光的淡紫色双眸，那缎带般飘逸的秀发，还有朝自己伸来的手。

得到了那么多的帮助

得到了那么多的回应

然而……

「……对不起，伊芙」

「………什、什么？」

瞬间，背后传来回应。

艾露大吃一惊，差点咬到舌头，恨不得把警帽甩掉似的猛地转过头去。

在那里，伊芙如幻影般站在面前。

那紫水晶般的双眸，那美丽的秀发，都跟以前一模一样。伊芙仍旧是那暴露的模样，她脑袋一歪，不解地问道

「那个……艾露小姐怎么在这儿？不对，搭档已经解散了啊！可是……」

「血！」

「唉？」

「别问了，这血怎么回事！？」

艾露指着地上那滩血问道。既然伊芙没事，那这又是什么？

伊芙猛地眨了眨眼睛，两手毫无意义地上下摆动，回答说

「我、我一回家就被蜥蜴袭击了，这是反杀之后留下的痕迹。尸体我已经弄到外面去了。会被袭击倒还不出所料……但是对不起，我让犯人的同伙逃掉了，没有抓住」

伊芙讲着什么。艾露虽然在听，但觉得那些根本不重要。这个老实的恶魔活着撑到艾露赶到了，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了。艾露握紧拳头，立刻站了起来，然而在地板上用力一蹬。

「……」

「诶诶？」

艾露抱住伊芙。

天使拥抱恶魔。

伊芙没有完全接住，一屁股跌坐下去，眼睛打起转来。艾露对她说

「谢天谢地你没事」

「那个，我……们」

「别说了，尽管开心吧！」

「……是」

伊芙回答。她轻轻抬起手臂，畏畏缩缩地也抱住了艾露。她的手微微颤抖。伊芙唆了几下鼻子，哭着轻声说道

「你在，替我担心呢。谢谢」

「当然了！搭档之间，信赖至关重要」

「但是，我们已经解散了……」

「我不承认！」

艾露大叫般一口咬定道。

她抓住伊芙的肩膀，身体离开。然后，她紧紧地盯着那对淡紫色的眼睛。怎么可能再让你逃掉，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离开，怎么可能让你选择危险，你是我的搭档啊。

艾露怀着强烈的感情，严肃地，真诚地接着往下讲

「还什么都没解决！让你一个人应付那些敌人太危险了！很多事情就算一个人办不到，两个人一起的话就没问题！怎么样，还有理由解散吗？」

「可是，署长下了命令……而且会给你添麻烦……」

「诶，别婆婆妈妈的，用你的心里话回答我，伊芙！你希望解散吗？」

「这……」

「我想和你在一起」

艾露明确地讲了出来，没有迷茫的余地。艾露在心里已经得出了结论。

天使又怎样。

恶魔又怎样。

艾露邂逅了伊芙。

然后，当做朋友喜欢上了这个笨蛋。

很多事情靠孤身奋战无能为力，很多事情两人一起便迎刃而解。

在这个不容推翻的事实面前，谎言跟漂亮话根本毫无意义。所以，艾露接着往下说

「你呢，伊芙？」

「我……」

「别想着为我考虑，不要再为了我牺牲自己，你要是真的不愿意就直接说，那我放弃。但我求求你，告诉我真话吧」

「我」

「搭档之间，信赖至关重要」

泪水从伊芙的眼睛里落下。一颗一颗，一颗一颗，大大的泪珠零落而下。

紫水晶般的双眸美丽地湿润了。伊芙完全扔掉那神秘魅力，脸皱得乱七八糟，然后嚎啕大哭起来，像个像孩子一样一边哭得稀里哗啦一边倾诉

「我……最近遇到了好多好多可怕的事情……遇到了好多好多糟糕的事情……可是」

「嗯」

「可是我很快乐，非常非常开心，所以」

「我也一样」

「我也，想和艾露小姐在一起」

终于听到心声了。艾露非常清楚。伊芙肯定也是。

两个人一起，更暖和。

孤身一人，只有寂寞。

艾露抚摸她的脑袋。最开始轻轻地，渐渐开始用力把头发弄得乱七八糟。伊芙「哇哇哇」地叫着，翅膀扑了起来。艾露看着慌张的伊芙灿烂一笑，开口

「那么，搭档重新组队！」

伊芙重重地点点头。

二人站了起来。

「然后你听我说，露娜她……」

艾露郑重地道出现状。听到那位善良温柔的兽人面临危险，伊芙抿紧了嘴说。「抓紧时间吧」伊芙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艾露点点头。

二人一齐飞奔而去。

她们并肩偕行，

再不放开握紧的手。

第一卷 天使警察艾露与软弱的恶魔 第七幕 要落幕还早得很

「露娜！」

嗙的一声，艾露把门一脚踹开，闯入位于大圣堂东端的司祭室。

教会势力与天使的联合仪式还没有完全结束，到场的天使也应该还没有返回天使警察总部。艾露本来如此考虑。然后，正当贞德在女王像前布教的时候，艾露从圣堂边上一名司祭的口中打听到了一件事。

兽人被天使四人组带走了，而且以『要用』为名命令他出借房间。

这位司祭向艾露抱怨他对此事的不满，把如何抵达房间的路线都讲了。然后，艾露和伊芙小心不被其他天使发现，赶往了露娜身边。

「露娜！」

「喂，干嘛？」

平时的那四人组听到艾露的声音转过头来。

艾露看到了她们身后的露娜。露娜被麻绳绑在椅子上，头深深低垂着，整个人绵软无力。她的肩膀上腿上满是可怜的烧伤和残忍的鞭痕。那些伤口之上全都渗着血腥的红色，胸口还被吐出来的血染红。

艾露哑口无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露娜看上去完全不像还活着的样子。

周围的空气顿时紧绷起来。艾露感到到一切声音从世界消失。

她胸口变得空白，眼前浮现露娜明媚的笑容，久远的记忆也随之重现。

『您正是故事里讲的那种，正统的天使啊』

就在那一刻，二人之间便竖起了一睹说不清的高墙。正因如此，她们才没能组队吧。

但是，她们成为了朋友。她们确确实实一起生活过。

艾露被抛在真空的世界中。但在那里，吵闹的尖锐声音响了起来。

「艾露，你来得正是时候啊。我要让你跟这家伙一样！不，要让你尝尝更大的苦、头？」

带头的少女没把话说完。因为，艾露两只鞋底同时砸进了她的鼻梁。这记漂亮的飞踢打折了她的鼻梁，粉碎了她的下巴。就这样，艾露直接把带头的踢飞出去。

其余三个人慌慌张张开始编织光芒。

这帮家伙果然是白痴……艾露静静地心想。她们应该凭人数直接压制艾露，武器那种东西在这个狭窄的房间里只会妨碍配合。

其中一人挥舞常见，事实上她的动作的确非常别扭。

「接招！」

「喝！」

长剑破风而来，艾露起脚踢向剑身，长剑旋转着弹飞出去，当的一声扎进天花板。用剑者呼吸为之一窒，此时艾露的拳头已陷入其面门。

一拳下去，鼻血和牙齿撒得到处都是。艾露的手指也咯吱作响，但她浑然不顾疼痛。

艾露连着对方一部分浅蓝色头发一起揪起胸口，就这样当作肉盾。

摆好弩弓的桃色头发少女惊慌地喊起来

「卑鄙……」

「战斗哪有什么卑鄙和犯规」

艾露一边低声回应一边冲过去，把当肉盾的少女奋力一抡，把两个人一起重重砸在墙上。粉色头发的少女被压扁，背骨发出不妙的声音。她可能内脏也受到了压迫，哭着吐了出来。

还剩一个。

艾露把带血的拳头朝她一挥。

看到艾露熊熊燃烧的双眼，最后的少女简简单单就丧失了战意，扔掉佩刀颤抖着蹲坐下去，一边哭一边语速飞快地开始求饶

「我道歉！我向你道歉……这个、兽人的事我也向你道歉，我不该故意找你碴，不该把虫子把蛇扔进你衣服，我对以前对她做的危险事情道歉，全都道歉，所以饶了我吧！」

「然后呢？」

「唉？」

艾露伸手抓住她的脸。看来她没想到自己不会得到原谅，她的脸定格在惊愕的表情上。艾露毫不留情地向手中用力。少女的头盖骨发出危险的声音，开始变形，眼珠快被挤出来。她痛苦呻吟起来。

「啊……啊……」

「有的事道歉可以原谅，有的不能」

艾露从未做到这个地步。

不论再怎么被欺负，就算鞋子被放进针，就算饭菜里被掺进玻璃渣，就算执行任务当中被一个人抛下，只要冲着自己来都无所谓。但是，四人组终究越过了底线。艾露不打算原谅她们，不打算对她们施舍一丝仁慈。

这不能道个歉就算了。

艾露在地狱业火般的愤怒之下大吼

「把露娜还给我！」

「艾露小姐，还活着！露娜小姐还有呼吸！」

伊芙泫然欲泣地说道。她蹲在露娜面前，摸着露娜的脸。

艾露一下把手放开，最后的少女无力地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似乎晕了过去。但这已经无所谓了。艾露不理会倒下的少女，转身来到伊芙身边，在露娜跟前蹲下去。

「听得见吗？露娜？……露娜？」

「呜……啊……」

「虽然还活着，但伤得很重……这可怎么办啊」

艾露咬住嘴唇。露娜受的上太多而且太深，不是专业治疗师的她无能为力。但就算带露娜去看医生，也不知道露娜的体力这一路上撑不撑得住。

正当艾露苦恼不已的时候，她的背后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

「啊啊，赴鸟笼，相迎」

「……贞德」

艾露转头一看，喊出那人的名字。神圣的人类——贞德肃穆地站在那里。虽然她双眼被蒙着，但仿佛一切都尽收眼底。

艾露认为她会去喊天使警察，防备起来。但是，另一个身影——在仪式中也与贞德如影随形的黑发少女从贞德身后出现。她平淡地讲道

「……无需戒备。那位兽人之所以活到现在，也是拜贞德大人所赐」

「咦？」

「首先，贞德大人阻止了四位天使的折磨行为，但由于仪式还在进行，治疗被推迟。但是各位无需担心，贞德大人将赐与慈悲」

黑发少女用干巴巴的声音告知，向圣女投去满怀敬意的目光。

白骨色的头发轻逸摆动，贞德的嘴动了起来。看那样子，似乎是在微笑。她像祈祷一样双手合十，话语从唇齿间编织而出

「那么多那么多，死亡，遍布四方。悲鸣，震聋我耳」

「贞德大人为事件的丧生者人数感到悲伤」

「因此，我，与莉莉丝，奉上祈祷，与慈爱」

「所以，贞德大人要为她治疗」

被唤作莉莉丝的黑发少女对令人费解的言语进行了翻译。

艾露对突如其来的主张感到不知所措，甚至怀疑这是个陷阱，戒备起来。

但贞德毫不在意艾露的疑心，向露娜靠近。她举起雪白的手，念出短短的圣句。光芒点亮，露娜的皮肤和肉开始蠕动，伤口想嘴唇一样闭合，柔和地愈合了。血淋淋的伤口逐渐消失。

见证了这些，艾露把身体挺得笔直。本来天使根本不需要对教会的人类致以那么高的敬意，但她从此就是露娜的恩人，所以艾露对她低头致意。

「我向你致谢。谢谢你救了露娜……救了我的朋友」

「践行善与正道」

「贞德大人说，自己只是在做正确的事情」

莉莉丝淡然地说道。

伊芙也跟着艾露向贞德深深鞠躬。她嘴里念着「太好了，太好了」哭出来。艾露擦了擦放下心来后眼眶中浮出的泪水。

不久光芒消失。

治疗顺利结束。

露娜的呼吸变得深沉而安定。贞德命令莉莉把露娜扶到床上躺下。贞德在露娜身上盖上毯子之后，转身面对艾露和伊芙

「汝等，若善战，需要传达」

「如果你们能够为我战斗，那么有一件事情想告诉你们」

「什么事？」

艾露心怀感激之情，竖起了耳朵。眼下还有事件要处理，但恩人的请求不能不听。因为要是没有贞德，露娜现在就已经没命了。

贞德触摸自己的头纱，然后犹犹豫豫地，如忏悔般讲了出来

「关于，邪恶的巢穴」

「关于敌人根据地的信息」

*　*　*

「你们……为什么知道这些？」

艾露诧异地问了出来。

这应该是没有任何人知道，没有任何人掌握的信息，不然事件应该早就结束了。但是，贞德面对艾露的发问，悲伤地微微一笑。艾露从她的表情明白过来。

当中的具体理由，贞德是不能讲。

莉莉丝同样含糊其辞，但接着说了下去

「关于应该如何处理这次的惨剧，教会内部的意见都存在分歧。从现状看，想要佯装一无所知等待事情结束的人属于多数派……因此，他们还以人类受害代表的身份向天使警察申请中止调查」

「……夏蕾娜署长之所以收手，也有这方面原因吗」

艾露不禁嘀咕。在中止调查这的事上，那令人费解的原因终于弄清楚了。

本来人类在天使眼中就不过是飞虫而已，再加上代表种群的教会势力主动请求终止，怠惰而傲慢的天使们岂有继续调查的道理。而结果就是，即便会有更多的无辜群众惨遭杀害，天使也决不会再管。

天使肯定会理直气壮地划清界线，因为这一切都是人类自己决定的。这是何等冷酷的决断。

艾露不禁咋舌。在她身旁，伊芙举手提问

「那个，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什么问题？」

「莫非一旦揭开真相，就会发展成种族问题？」

听到艾露的听闻，艾露猛然有种眼前云消雾散的错觉。

没错，目前人类才是主要受害者。

虽然作为加害者术师也是人类，但并不清楚他们属于哪个派系。

可是万一他们跟教会有关，搞不好回让人类为提升地位所做的努力付诸东流。毕竟，凶手袭击了天使和恶魔，甚至还企图袭击『始祖』。其他四大种族绝不可能容忍最下等种族的叛逆。

对于伊芙指出的问题，莉莉丝表情灰暗地说道

「不止如此……结果如果不好，说不定还会威胁贞德大人的立场」

「……威胁到你？」

艾露眼睛眯了起来。贞德微微颔首，同时又摇了摇头。

莉莉丝为她令人费解的举止作出解释

「但即便如此，贞德大人仍然希望在更多无辜的羔羊遭到杀害之前解决案件……所以，贞德大人希望两位为我们行动。拜托了」

莉莉丝低下头。贞德十指交扣在一起，甚至不顾弄脏那身纯净洁白的服装，跪了下来，真挚地开始祈祷。

艾露和伊芙默默地交换了个眼神。

细节尚不清楚，背后种族间的权力争斗可窥一斑。从这些异常性也不难看出，一连串事件不是简单地杀人和袭击。趟这个浑水或许并不明智。

但是放任下去，惨死的尸体布丁越来越多。兽人浑然不知，人类视而不见，天使按兵不动，恶魔高高挂起，吸血鬼只会嘲笑。

既然如此，就只有艾露她们行动起来了。

就由史无前例的，天使与恶魔的搭档来解决。

所以，艾露和伊芙威风堂堂地作出回应

「好」

「案子就由我们来解决」

「致以深爱」

「贞德大人表示感谢……还有，我也感谢你们」

「那么，敌人的大本营在哪儿？」

艾露投去理所当然的疑问。

莉莉丝从胸前取出折起来的地图，在桌子上展开，指向某处山岳地带。然后，她手指在耸立于岩山斜面的遗迹的记号上敲了敲。

「就是这里」

「那个地方……」

艾露无言以对。那个位置在一片草食动物绝迹，其他种族不敢靠近的土地上，靠近美丽吸血姬所居住的大宅。可能那里勉勉强强没有进入自己的私有土地，因此诺娅放过了他们吧。这实在是符合那位吸血姬的风格，令人不禁想要叹息。

艾露答道

「事情我清楚了。我们立刻动身……露娜就」

「于此手」

「贞德大人表示由我们予以庇护」

「露娜就拜托你们了」

露娜低头致意，伊芙也紧随其后。二人抬起脸后，莉莉丝和贞德坚实地点了点头。她们如同表示除了你们再无其他可以依靠的人，将心愿托付给二人。

艾露重新戴好警帽，鼓足精神。

「出发了，伊芙！」

「是，艾露小姐！」

二人气势十足地飞奔而去。

贞德乐器般的声音从背后追上二人。

「愿女王，保佑」

*　*　*

「女王吗……女王啊」

「怎么了，艾露小姐？」

「没什么……就是觉得，还有好多迷题留了下来啊」

行走在在灰色的枯树之间，艾露答道。

是的，一部分谜题解开。

然而，那只是很少一部分。

现在知道了敌人的大本营，这一重大情报浮出水面，但整个事件的全貌依然沉在黑暗之中。这个情况说来实在诡异，脑中纵然千头万绪，却又百思不得其解。

艾露来到遍布小型岩石而崎岖难走的地方停下脚步，帮助伊芙前行。伊芙说了声谢谢，走到前面，艾露则跟在后头，同时陷入深思。

她回忆那时听到的，充满谜题的话语。

『女王的荣光，只与我等同在』

『你可知道世界的真相？』

出现上一句话，考虑是敌人与教会势力有关。但是夏蕾娜署长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这就令人费解了。

然后提到『世界的真相』的那句话完全不知所云。哪里存在什么真相，就算有，又岂是一介小小术士能够获知的。

但是，感觉不能简单地把它当做疯话。

（到了目的地也就水落石出了）

但是，这背后的黑暗还很深很深。

而且，艾露有股不好的预感。

感觉这个案子的背后暗藏着不该揭晓的隐情，可能埋藏着不该随『女王』之名传进耳朵里的某种东西。说不清为什么，但就是这么觉得。这个案子背后一定藏着惊天秘密。

就像那场噩梦一样，

是不该去看的东西。

艾露一边这么思考，一边踩着散落碎树枝和枯叶的地面往前走。

不久，走在前面的伊芙猛地跳起来，拍打着翅膀告诉艾露

「艾露小姐，我看到了，就是那里！」

「嗯……看样子我们到了」

虽然还有些距离，但眼前耸立着巨大的岩壁，岩壁上开着似是自然形成的洞穴，洞口好似一张漆黑扭曲的大嘴。洞口周围装饰着人造的柱子。在前面，女王像与圣母像优雅地手牵着手。女王像似乎是后添上的。虽然不知道这个遗迹是什么时候造的，但确实反映出了教会势力的理念。

洞口周围无人看守。

对于这一点，艾露松了口气——也感到不对劲。

「伊芙，等等」

「唉？」

伊芙想着抓紧时间就往前冲。

随着一个轻微的感觉，她的脚弄断了某种东西。

那是牵在树木之间的线。同时，头上响起噶啊的叫声。

艾露一下子就明白过来。陷阱启动，使魔从暗藏的鸟笼中飞了出来。长着人眼的乌鸦在头上飞行。艾露趁使魔呼喊增援之前瞬间编织出光芒，准备射杀那黑影。但是，使魔采取了她始料未及的行动。

——————噶啊、噶啊、噶啊！

撒下了因油和火焰而膨胀的肉虫。

「卧倒！」

「艾露小姐！」

艾露立刻保护伊芙。她让手枪消失，压在搭档身上。肉虫彼此碰撞，相互点火，油从破裂的表皮洒出来，在二人头上连连炸响。

如同末日审判般的热浪和火雨倾泻而下，被冲击波折断的树枝和碎木片混杂其中。

剧烈的疼痛震荡艾露的后脑。伊芙在她身下张大双眼。艾露也冰住了一席。鲜红的颜色洒在伊芙雪白的脸上。艾露忍耐着疼痛与眩晕，问去

「伊芙……你受伤了……」

「不，这是」

——你的血啊，艾露小姐。

这泫然欲泣的声音，就是最后的记忆。

之后，艾露的意识就突然断掉了。

第一卷 天使警察艾露与软弱的恶魔 第八幕 值得搏命

做了个梦。

这是个已然开始习惯的梦。

美丽，甜美、不祥的噩梦。

但是，今天的梦不太一样。

美丽的人从上方盯着。看样子自己现在倒下了。过了一会儿才发觉这件事，心想得起来才行。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但是，身体却完全动弹不了。自己不仅咬住嘴唇，深深地感觉到自己不中用，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连珍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这个感觉好悲伤，好难过。

泪水流下来，痛得撕心裂肺，不由自主地发出叫喊。但是，美丽的人完全没有理会。这也正常，毕竟她不是人类，不是兽人，不是恶魔，不是吸血鬼，也不是天使。

根本不存在悲伤。

所以，美丽的人只是重复着那些话。简直就像个白痴，简直就像个小丑。

——你想要什么？

——你渴望什么？

我有心愿。

我有愿望。

我有梦。

所以

「我必须醒来——只要还不想失去」

艾露被自己的声音惊醒。

整个视野被挂着冕形灯的深红天花板所占据，而且背上全然是松松软软的触感。艾露不知自己身在何处，陷入混乱。她记得自己遭受火油之雨侵袭，然后流了不少的血。依稀的记忆与眼前的情景实在差异太大，而这妨碍了她理解现实。

难道一切都是一场梦吗……艾露伸出手。指尖接触到温暖的体温。

「伊芙！」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得到的回答是个堪称嫌弃的声音。艾露一惊。睡在身旁的不是伊芙。

是吸血姬的宠物——初音。

那么这个地方是——正当艾露这样思考的时候。

「诺娅听到了爆炸声，就派爱琪儿去看看，结果发现你倒在地上。你身边什么人都没有，周围也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东西。然后是你的伤，诺娅叫来与天使警察没有往来的治疗师给你治好了。要收钱的喔，有劳……讲完啦」

响起一个事不关己的声音。艾露起身一看，只见诺娅正坐在绣着图案的沙发上。

她高雅地喝了口掺了血的红茶。黑亮的桌子上摆着平时的茶会套装。然后，诺娅优美地脑袋一歪，说

「这样就全了，你没有其他想问的了，是吧？」

吸血姬一鼓作气解决了艾露的所有疑问。艾露茫然地环望四周。

艾露之前被放在金色的狼毛皮上睡下。初音似是嫌她碍事，用脚底推着她。艾露没有理会，摸了摸自己的头，头上确实没有伤。

但是，可能疼痛的余味还没完全散去，有种颅骨里面被摇晃的难受感觉。

她用力按住额头。她很想所幸放弃思考，但知道绝对不能这么做。

她强忍着想吐的感觉，拼命地想拼命地想，然后开口

「诺娅」

「什么事？」

「这还不是全部吧？」

艾露怀着确信问过去，淡红色的眼睛狠狠瞪向诺娅。诺娅无声地把茶杯放回到茶托上，然后甜腻一笑道

「艾露果然聪明，诺娅喜欢」

*　*　*

诺娅应该有些事情还没有说。

这是因为，这一切『少了某样东西』就变得意义不明。

敌人回收了伊芙，却唯独把艾露留了下来，这么做应该有着相应的理由或是意图，爆炸现场不应该没有留下相关的启示。

「告诉我……为什么唯独我被留了下来？」

「理由就是它」

哗啦，诺娅举起一张棕色的纸。

仔细一看发现，那纸是把生人皮连在一起做成的，残忍而又脆弱的东西。艾露注意不弄坏它，小心翼翼接过来，拼命去认上面难以识别的墨水文字。

拜启，致天使警察的你

既然你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就表示你得到了『那位大人』的认可。

所以，你有这个权利。如果你想要知道世界的真相，我们就告诉你，并且还赋予你与我们通行的权利。但是，你若想忘记一切，平静地活下去，这同样是应得的权利。你如果决定成为我们敌人或是加入我们，那就来吧。但是，你不来也不会受任何人的责备。

静候你的佳音。

「这是……」

「恐怕敌人知道你叛离了天使警察，所以你才得到了『贞德』的托付。因此敌人判断，就算人放你走，你也不会喊来增援，不会构成威胁」

吸血姬好不由地讲了出来。艾露吃了一惊。她离队的事情应该没有传开。就算传开了，诺娅也不应该知道天使警察的内部情报。

艾露低声问道

「……我说，你到底掌握到了什么程度？」

「诺娅最近呢，又增加了耳目」

诺娅若无其事地回应。从她的态度来看，她很可能连大圣堂内都放了自己的『眼睛』。人类当中也有人自甘成为美丽的吸血姬的奴仆。说不定那位毫不犹豫头颅露娜位置的司祭就是。

但是先不管这个问题，信上的内容让艾露忍不住咬住嘴唇。

光看这些，仍有些不能理解的部分。

个中谜团交叠在一起，艾露感到脑袋里面仿佛被搅得一团糟。

「如果得到贞德透露地点是条件，伊芙跟我应该是一样的……可是为什么唯独带走了伊芙？」

「谁知道呢？……艾露，你准备怎么做？」

「我要去，这还用得着说吗？」

「可是，敌人并不把你一个人当回事……所以才把你留在了现场」

诺娅指出的事实令艾露狠狠攥住拳头。她说的一点没错。

如果敌人将艾露视作威胁，肯定趁艾露晕过去的时候就下杀手了。既然放艾露活着，可以推测他们已经冷静审视过了艾露的战斗力。

结论是，不构成威胁，没有问题。

诺娅纯真无邪地接着讲了下去。

「诺娅也这么觉得。你要是没有察觉，要是愚钝地移开目光，那么你就应该回归日常……反正你就算去也不是人家对手，到头来你和恶魔都会死」

「照现在的情况确实是这样吧，就算假装答应敌人的要求潜入进去也是一样」

「是啊，去了也只是送命。你要是无所谓就去吧」

——就算你白白死掉，诺娅也会在你墓前供上玫瑰。

吸血姬呵呵一笑，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艾露直直地看着这样的她。

在诺娅看来，艾露已经走投无路。这么想没有错。同胞和上司都靠不住，无法让天使警察这个组织成为后盾，搭档又身陷敌营。

艾露所拥有的，只有她自己。

但是，还并不是无计可施。

艾露深吸一口气，吐了出来。她实在不想用这一招，但现在迫不得已。

她下定决心，开口说道

「我会赢」

「办不到吧」

「我会赢……只要诺娅，你们肯帮我一把」

艾露压抑住颤抖，把话全部讲了出来。

吸血姬眯起那血色的眼睛。高贵之人不解地向下等种族问过去

「诺娅为什么非得帮你不可？」

「我们不是老相识了吗？」

「就凭这，不可能让诺娅为你行动」

「不，我会让你行动，一定会」

「这是活腻了吗？」

「我可没有在这里结束的意思」

「那你这小小天使就掂清自己几斤几两吧，艾露·弗拉提亚」

诺娅扔掉了稚嫩与亲切的面纱，尊贵地讲道

「我不救任何人」

「——我欠你一次」

艾露斩钉截铁地说道。

来续红茶的爱琪儿听到艾露说的话，吓得茶壶脱手。嗙啷，价值堪比艺术品的瓷器应声摔碎，留下大片血一般的水渍。爱琪儿甚至忘记收拾，慌慌张张退了一步。初音也是，诧异得张大嘴巴。

先是几秒钟的沉默，之后诺娅用平静的口气，面无表情地问过去

「……你可知道这话的含义？」

「不可能不知道吧」

艾露答道。冷汗顺着全身往下流，心跳已成悲鸣，泪水快从眼睛里冒出来。只要稍有松懈，撤回的发言就会随呕吐物喷泄而出。一旦在这里屈服，那就真的彻底完了。

艾露坚持装作若无其事，笑着说道

「与吸血鬼之间的契约不容反悔。以后你哪怕只是一次心血来潮，我的肉体乃至灵魂都得任你摆布。你打个响指我心脏就会破裂，下个命令就能让我身魂俱灭。这些我都接受，把力量借我」

「为什么做到这个地步？」

诺娅问道。吸血姬的提问中带着纯粹的疑问与清澈之美，就像小孩子遇到不认识的东西问那是什么。但是，这却让艾露越来越紧张。在这个时候，她的回答如果让诺娅不开心，肯定当场就完蛋了。

这不光是伊芙失去生存的希望，事件真相石沉大海。

艾露自身的存在都将被强制落幕。

但就算这样，艾露还是毫不犹豫地答道

「伊芙对我非常重要」

「……是吗」

「连性命和灵魂都不敢押上，还算什么搭档」

艾露说得斩钉截铁。揭露一连串事件背后的黑暗，弄清世界的真相，这些固然也很重要。但是那个恶魔正暴露于危险之下，守住她的生命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同时还有，就算失败也不要让自己后悔。

直到最后最后一刻，自己都是那个恶魔的搭档。

唯有这件事不容退让，也不想退让。

「…………诺娅知道你的心意了。那就给你个机会吧」

吸血姬从遥不可及的高度，淡然地对艾露说道。

艾露握住拳头。她成功让断头台的铡刀稍稍推迟落下。

听到诺娅说的话，爱琪儿连忙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她将叠好的红布举过头顶呈了过来，布上载着刻有『始祖』侧脸的纯金色硬币。诺娅拿起沉甸甸的一枚硬币，以稀松平常的态度微微一笑

「这个游戏很简单，人类也经常这么玩吧？」

艾露点点头。与此同时，她也深知它与人类玩的东西截然不同。

诺娅打算测试艾露是否是『配得上借与力量』的强者。

乒铃，诺娅把硬币弹了起来。硬币先是咕噜咕噜在半空中打转，还没反应过来就开始毫无规律地飞起来。这是通过魔力来实现的运动。一阵复杂的移动过后，硬币消失了。艾露一直注视着硬币的运动轨迹。诺娅笑了笑，问

「好了，说说硬币在哪里？」

如果猜错，你就死了。

「这里」

艾露话音刚落便拿起餐叉，切开纸杯蛋糕。浓稠的红色液体从中流了出来。

叮铃，硬币掉出来。

凝重的沉默持续许久。诺娅、爱琪儿、初音，谁都一动不动。最后，诺娅轻轻呼出一口气，有些害羞似的把一只手贴在脸上，轻声说道

「『开心就继续吧』……这话的确是诺娅说的」

「那么！」

「借你借你，过来」

诺娅甜腻地招招手，艾露遵从她的指示，乖乖来到吸血姬面前，如仆从一般自然而然地跪了下去，动作流畅地伸出左手。

诺娅就像她乖孩子，微微一笑，执起艾露的手，张开嘴，轻轻咬破无名指。诺娅吸了少量的血，作为交换将自己的魔力注入给艾露。

瞬间，艾露瞬间感受到自己的灵魂和心脏与诺娅连在了一起，仿佛自己的一切全都被刻上了所属印记。她咬住嘴唇，承受住这个逐渐被征服的异样感觉。

诺言染红了嘴，细声说道

「契约结成……骄傲吧」

诺娅的手敏捷地动起来，手掌按在包裹着黑色礼服的胸口之上。她血红的眼睛绽放光辉，嘴唇一弯，像唱歌一样宣宣布

「为了一介微不足道的天使，我——吸血姬诺娅要亲自出场了」

艾露点点头。她非常清楚。

这就好比，摘下了天上的星星。

绝对是无与伦比的幸运与奇迹。

*　*　*

艾露绷紧神经，走在岩山上。

她再度来到遗迹附近。

再说诺娅，她让爱琪儿抱着，自己不下地。此外，还有阳伞为她撑着。有时诺娅厌倦了，有换希安来抱。初音由于没有战斗力，留下来看家。

在三人出发之际，她把脸别向一旁说『记得给我赶回来做晚饭』，接着因态度不驯被施以挠痒之刑。艾露不得不等到她们的闹剧收场。

不过，她们现在顺利地到达了遗迹。

在遗迹门前，看门的使魔出现了。

「原来如此……这的确挺难搞的」

艾露不禁抱怨。两具魔像交保双臂守在门前。

那是没有生命的岩石巨人，必须准备大量祭品并施展高阶魔法才能造出来。从那高大的身躯来看，要用三个成年人。巨大质量所释放的攻击威力惊人，如此一来，还不等艾露闯进去便会耗尽力量。但是，现在不用再担心了。

艾露向诺娅瞥去。

「没有问题，对吧？」

「回答正确。要是怀疑那种玩意就能难倒我诺娅，你现在已经人头落地了」

艾露确认遗迹入口的情况，那里正好在岩山的背阴处。正好。

场地条件不会对吸血姬造成障碍。

两位女仆放下吸血姬，为吸血姬整理好乱掉的打扮。爱琪儿轻轻整理荷叶边，希安小心为她梳头。整装很快便结束了。

然后二人拈起自己的裙裾，行了个优美的礼。

「请尽情发挥吧，大小姐」

「祝主人一路顺风」

爱琪儿开心地，希安严肃地说道。

诺娅转过身去，背对两位女仆。她的翅膀微微一动。

「开始啦开始啦」

诺娅瞬间消失了。

魔像顿时脑袋一歪，似是发觉哪里不对。

与此同时，它们的脸水平滑脱分离，接着躯干和腿也都斜向滑脱。魔像被大卸八块，变回两堆普通的岩石轰然垮塌，之后只留下两堆不留原型的瓦砾。

虽说此情此景不出所料，但艾露还是哑口无言，同时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

真有人能把魔像整切成段吗。

除了这位吸血姬。

「尘归尘土归土，石头归石头」

诺娅翅膀锐利一挥，抖掉黏上的砂砾。她就是用那硬度堪比钻石的皮膜撕碎了那些魔像。诺娅冰冷地俯视残骸，高贵地说道

「没有生命的傀儡真没意思，连戏耍的价值都没有，没有权利站在诺娅面前」

诺娅倏地抬起脸。艾露跟在她身后，同时向遗迹身处窥视。淤滞的黑暗中亮起火光，术师与怪物们面对意料之外来客登场，纷纷惊叹

「没搞错吧！为什么那个吸血姬她！」

「她不是孤高的种族吗！做好全力迎击的准备……」

他们声音颤抖地叫起来。术师们已经发觉，岿然不动的高山现在动了。

诺娅把收置放在嘴唇上，轻声呢喃

「是呀……诺娅其实无所谓帮谁呢」

「喂喂喂，我说你啊。我是真心想赢，所以你要认真帮我」

「诺娅当然知道，开个玩笑啦……毕竟」

诺娅的身影再次消失。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敌群之中。随着尖叫哀嚎释，斩击与黑魔法释放出来——都做不到。诺娅甚至没给他们抵抗的机会。

吸血姬背后雪白的翅膀展开。

似是月光的黑夜象征轻轻扫过周围。

结束了。就这么轻轻一下。

人类、怪物、野兽，脑袋通通飞了起来。

「你们真是太无趣了」

鲜血向空中喷射，脑袋在地上打滚。粘稠的血液鲜艳地染红了洞窟。迟了片刻，尸体无力地倒下去，血雨哗啦哗啦落下来。

诺娅用手挡着落下的血，抱怨起来

「要是带伞就好了……」

鲜红的液滴还在落下。

她的眼中，泛着光辉。

*　*　*

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像完全按照早已决定好的剧本走下去一样。展现在眼前的情景只能用蹂躏一词来形容。艾露隔着一定的距离，心想。

那是死亡。

死亡在前行。

杀戮、屠杀、虐杀……

概念化作有形之物，行走于此。

人类、术师、魔兽、使魔、怪物，只是被翅膀轻轻拂过就死掉了。原本做过种种装饰的洞窟，平等地被重新刷成统一的红色。

艾露感到强烈无比的恶寒。她当时如果没有猜中硬币的位置，变成这样的就是自己了。猜错的结局就是一命呜呼。而这同时，她也被焚身般的焦躁感驱策着。

（……哪里都没有伊芙的身影）

她还没找到自己的搭档。

艾露和诺娅不断深入，抵抗者被斩尽杀绝，落荒而逃者显然再也不会回来。在某种意义上，这么做也相当于抹掉事件细节。但吸血姬毫不留情，艾露无法阻止虐杀。现在别无选择，只能以这种干预方式阻绝更多人遭到毒手。

诺娅一路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但在锖青色的地下湖边突然停下脚步。

含金属的水中散发着令人讨厌的气味。在以湖面为镜的位置上有一扇双开门。诺娅望着上面『女王』与『圣母』的宏伟浮雕，说

「到此只为」

「咦？」

艾露不禁愣愣地眨起眼睛。

诺娅叹了口气，像唱歌一样对艾露说

「里面的气息有两个，然而没意思的棋子都为守住这扇门而出动了，之前逃掉的也都没带其他人，只顾着自己屁滚尿流地逃掉了。所以，这扇门里面应该就是主谋和恶魔女孩……如果不是，你懂的吧？那就表示恶魔女孩已经死了」

诺娅毫不留情地断言道。但是艾露也觉得，她说的没有错。这位吸血姬单枪匹马将敌势力毁灭殆尽，只剩这个屋里还有活人。也就是说，如果这里面也没有，伊芙就已经死了。

但是，艾露爽朗地答道

「她还活着，我相信我的搭档」

「是吗……那就祝你好运吧」

「你不帮我干掉主谋？」

「肉体和灵魂也就只有天使的程度，还是算了吧」

诺娅若无其事地答道。

艾露耸耸肩，理解诺娅的做法。她也不是当真这么问的。

诺娅没有追究艾露的无礼，呵呵一笑，然后开心地接着说

「还有啊，艾露」

「什么？」

「迎接公主的，要得是英雄才行啊」

诺娅轻轻笑出声来，就这么注视着艾露。

艾露不禁愣住了，但马上回以得意的笑容。

这个比喻挺不赖的。

「正合我意！」

艾露回应，两手放在门上，开始推动沉重的岩板。

艾露有种预感。

她不知道一切会真相大白还是被埋葬于黑暗，但打开它一定会得到结果。这一连串的事件，深不见底的黑暗，都与它紧密相连。同时，门后一定还有不该去窥探的某种东西。

漆黑的深渊，不容凝视。

即便如此，她还是毫不犹豫地将门打开。

为了成为公主的英雄。

为了夺回自己的搭档。

「伊芙！」

艾露呼唤那个名字。

然后，门后的大厅

灯火点亮。

第一卷 天使警察艾露与软弱的恶魔 第九幕 讲讲关于真相的话题吧

「伊芙！」

艾露再度呼喊那个名字，同时飞奔而去。

门的里头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墙壁光滑，但与地面合拢的部分由不明材质构造而成。月亮形状的灯在头上闪耀着，伊芙的肌肤在灯光下跟平时一样泛着白蒙蒙光辉。

但是，她并非安然无恙。

她整个人被固定在十字架上，手掌被钉子打穿，流着血。但是，她的胸口在缓缓起伏。

伊芙还有气。

「还……活着」

艾露放下心来，长长地舒了口气。伊芙虽然受了伤，但好歹不是最糟糕的情况。

与此同时，艾露转动眼睛。据诺娅的说法，这里是敌人死守的人——主谋应该就在这里。此时艾露发觉，大厅的一角毫无条理地摆着书桌，一名年纪不大的少女握着羽毛笔正伏案写着什么。

麦秆色的短发，大大的眼睛，稚嫩的身影。

艾露对此产生动摇，嘀咕起来

「小孩？？」

「呼，写完了」

女孩搁下羽毛笔，把生人皮做的纸拿了起来，笑容可掬地点点头。她眼睛扫过自己写的文章，兴奋地说道

「心满意足的遗书大功告成啦！」

「啥？」

「好了，剩下还得趁吸血姬到达这里之前把『杂质』清理掉……亏我把她举得这么搞，结果天使都没来……唉，哇啊！」

艾露在少女自言自语的时候接近。少女好像这才总算发觉，大声叫出来，带着椅子一起向后倒下。她的一切反应都夸张得过分，就像是以喜剧为主题的小剧场。她装模作样地念着「痛痛痛痛」揉起腰。

「……什么啊，原来已经来了啊……唉？吸血姬呢……不在？喔？喔喔喔喔喔喔？情况变了呢」

「就是你把伊芙弄成了那副模样吗」

艾露无声无息地把手枪指向了少女额头。主犯竟然是个年幼的孩子，这让人一时难以置信。但是，从使用生人皮以及那些言行可以看出，核心人物毫无疑问就是这个女孩。

那么，不容留情。

艾露把枪口顶在她稚嫩的肌肤上。少女眨了眨那对大眼睛。她似乎总算理解了自己的处境，顿时面色铁青。面对凶恶的武器，少女合起双掌哭着开始求饶。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请放过我吧！」

「有的事道歉可以原谅，有的不能」

艾露这样说道，同时在脑中开始计算。

大概只有极少数残党逃了出去，而且可以料定他们恐惧吸血姬而不敢再抛头露面兴风作浪。既然如此，情报源就变得尤为宝贵。有必要调查她背后的关系。

这个少女应该生擒，必须从她口中问出一连串事件背后所藏的黑暗。

艾露的理性如此理解，但直觉却在呐喊。

杀了她。

那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对不住了，我不会放机会溜走」

「唉，不会吧…………！」

艾露扣下扳机。磅的一声，子弹击穿年幼孩子的额头，把可爱的脸挖掉一大块，打破后脑穿透出去。小小的身体剧烈地抖了几下，无力地倒向一旁。粘稠的血液扩散开来，倒下的身体像还活着一样继续痉挛。

艾露旁边蹲下测量她的脉搏，仔细确定她已毙命，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沉浸在愁苦之中的时候，先救伊芙要紧。

艾露顶着射杀主谋的沉重心理负担，准备起身。

「我拉你一把」

「谢、了」

有人伸手拉她，她抓住伸来的手。同时，艾露噤若寒蝉。

眼前站着应该刚刚已经被她杀掉的孩子。

艾露向后大幅跳开，遵循本能向她瞄准并且开枪，精准击穿孩子的心脏。她立刻确认对方当场死亡，目光从那具身体上移开。尸体根本不重要，问题在于这个诡异系统的本质。艾露凶狠地环视周围，随后墙壁的一部分就像生物一样蠕动起来，滴着粘液打开了。

那个小孩子从中诞生。孩子弄响脖子，钦佩地说道

「哎呀哎呀，你可真聪明。第一眼就很敏锐，第二眼更加犀利，马上就断定『毫无意义』抛下尸体不管，真是厉害。判断神速！但是」

「唔！」

艾露尽管咬牙切齿，但已经开了枪。但是，这次响起像是什么东西冻结的声音，子弹静止住了。子弹被透明的手挡在了半空中。

年幼的孩子笑眯眯地看着这个情况，接着往下说

「你不会再击中了。我虽然是弱小的人类种族，但在魔法方面颇有心得……虽然面对吸血姬已经做好了预备身体被全毁的心理准备，但对手是你的话就没问题了……没把握住『机会』可真遗憾啊，可怜的天使」

「你好意思」

「虽然你这么说，可我是真心为你惋惜啊」

少女噘起嘴，在地上乱踢。

这个时候，透明的手扔掉了子弹。少女一边把扔掉的子弹踢着玩，一边接着说

「因为啊，你从一开始就是被牵连进来的呢」

「嗯？凶手盯上我和伊芙，难道不是想要得到天使和恶魔的尸体来当咒术材料吗？」

「哎，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吗？不，你搞错了」

说到这里，少女轻轻指向伊芙，轻蔑地讲道

「我们想杀的是那个『杂质』」

而你根本无关紧要啊。

*　*　*

「『杂质』？什么意思」

「奇了怪了，原来你不知道吗？算了，这玩意自己都没点自知之明。不过，你也应该发觉不对劲的地方了吧？」

主谋说的话让艾露有种逐渐云消雾散的错觉。这种感觉又像是浑浊的冰面破碎开来，下面清澈的水面露了出来。此前感觉到的各种异样与疑问逐渐消融。

眼中燃烧着黑色火焰，背上长着白色羽翼的，神圣与邪恶的混合属性魔兽。

施加圣属性咒文虽然会被灼烧，但不至于溃烂的肌肤。

夏蕾娜署长为何会在意她的父母？

她口中那位温柔的母亲为什么对她撒谎？为什么要让她打扮成『连喜欢轻装的天使都不太会选择的』暴露形象，以此让她显得更像恶魔呢？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答案。

「没错，这玩意是天使和恶魔的混血儿！其存在本身就是对五大种族的亵渎！而且父母还是侍奉女王的两个人！那特异的样子说不定哪天就会被女王所留意！以至顶掉『那位大人』！岂能容忍那种事发生……所以我制定计划，就是为了确确实实地杀掉这个唯独溜起来特别快的玩意」

「等等……女王？」

又是女王。

艾露不明就里，眼睛眯了起来。

女王是天使与教共同的崇拜对象，终归只是个虚构的崇高象征，并非实际存在。但是，主谋和那些术师提到名号时的口气都像她真的存在一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艾露心中全是疑问。在她面前，主谋两手一拍。

「啊，说来你还不知道世界的真相啊！」

不知道为什么，主谋的表情猛然一亮，就像发现了笨拙但热心的学生。她就像是在讲悄悄话，装模作样地压低声音接着讲了下去

「那我就告诉你吧」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箱庭。

只为了一位女王而存在。

*　*　*

此间乃箱庭。

女王独一位。

子民终将懂得。

安宁持续千年的幸福与幸运。

有一位女王，她创造了只属于自己的箱庭，创造出五大种族与其代表。

五大种族向女王进贡，渴求统一世界。

天使的神明献上了『秩序』；恶魔的魔王献上了『混沌』；吸血鬼的始祖献上了『孤独』；人类的圣母献上『平稳』；兽人的狼王献上了『安宁』。

但是，女王没有接受任何种族的献礼，所以世界没有能够统一。

因此，五大种族在箱庭中共同生存。

但是，千年一度的献礼仪式一直进行着。女王一旦在仪式中接受其中一份赠礼，其他种族便将毁灭。所以，不论所有人现在活成什么样子，到头来这一切

都不过是场儿戏。

「这，就是世界的真相」

这些信息被摆在面前，艾露明白过来。

两个术师在临死前都提到过这个世界的真相，他们说得那些话终于变得合情合理。

然后同时，夏蕾娜署长身上疑点也得到了解释。

她过去之所以执着于『轻羽一溜的伊芙』，恐怕跟主谋等人出于相同的理由。

但是伊芙几乎没有关于父母的记忆，因此判断她没有与女王接触的机会，然后就解散了她与艾露之间的搭档关系，放弃了她，任由她被主谋势力杀掉。

而且，夏蕾娜署长恐怕也知道世界的真相。

『女王的荣光，只与我等同在』

『是【那种】关联吗。但是，究竟是哪边』

因为知道五大种族之间的真正关系，所以才会说出这些话。她说出的话之所以与犯人相同，应该是因为知晓这个真相的人都怀着渴望让自己种族获得荣光的共通夙愿。

但是——艾露眼睛眯了起来。

——但是，那又怎样。

「就算你说的就是世界的真相，那又会改变什么？其中一方在千年一次的献礼仪式上被选中之前，我们只能继续自己的日常生活。难道不是吗？」

「你这天使真够迟钝！这都不明白吗？简直无可救药！」

主犯吐了口口水，就像面对迟钝的猪一样对艾露投以轻蔑。接着，主犯的眼睛闪耀起灿烂的光辉，用童真十足的兴奋声音讲了出来

「想一想啊！只要被选中，人类这个种族迄今为止所品尝的辛酸、屈辱、痛苦，全都能够彻彻底底推翻了！为了实现这个愿望，我们有很多很多事情不得不做……下个千年已经快到了，而我们人类得到了超越『圣母』，真正适合作为代表的人物！」

「贞德吗」

艾露愁苦呢喃。主谋所称呼的『那位大人』就是贞德。

然后，贞德和莉莉丝说过，教会势力不希望让此次事件真相大白，不然可能威胁贞德的立场。那番话指的应该就是这件事。眼前的少女，毫无疑问是贞德的疯狂信徒。

「女王必定接受她的赠礼！但是，我们必须让她的道路完美无缺。因此，我们计划杀掉『杂质』，还瞄准了『始祖』……也罢，『始祖』肯定是没办法了。不过反正可以用完就扔的棋子要多少有多少」

主谋嘲笑死去的术师。

同时，艾露也理解过来。她痛彻地理解少女的感受。

她早已感同身受。

遍体鳞伤的露娜，被抛下不管的案子，天使警察们扭曲的笑容，这些东西浮现在脑海中。

通过兽人的恶劣对待、天使的傲慢、恶魔的残忍、吸血鬼过去制造的事件，连艾露都一清二楚。那么，那些当事人的想法一定更为强烈吧。

术师死去

自己死去

他人死去

杀死人类

一切不过是崇高的牺牲。

因为，都是为了人类这一种族。

「某种意义上，你们同样是受害者，还是英雄」

「不对！英雄是贞德大人！她会将拯救带给我们！」

主谋唾沫横飞，恍惚地讲起来。

艾露理解这一切。这个少女已经彻底坏掉了，连她自己都浑然不觉。她所做的一切本来应该全都是为了弱小的人类，然而她却牺牲与自己同样的人们，死死认定不确定的未来一定会到来。

做选择的人不是她，那么不论付出多大的牺牲都得不到绝对的结果。

如果这都不称之为可悲，还有什么可悲的呢。

主谋没有发觉艾露的同情，欢喜不已地接着往下讲

「然后，你获得了贞德大人的信赖，所以你拥有资格。决不能让『杂质』活在这个世上，因为其存在本身就是亵渎。但是，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前行。让我们一同见证其他种族全部灭亡吧，贞德大人一定会对你网开一面……」

「闭嘴，臭丫头」

就像断头台的铡刀落下，艾露放出了话。

主谋脸上的表情顿时消失了。

艾露看着她的反应。女王也好，世界的真相也罢，她都无所谓。

她理解种族的悲愿，知道最底层的悲哀深不见底。

一切惨剧都由迄今为止的各种悲剧堆积而起。譬如过去恶魔的暴虐，吸血鬼的捕食，天使警察的漠视，还有兽人的嘲笑。

就算这样，有个道理也绝不能忘。

「有的事可以原谅，有的不能」

杀了人，

践踏在脚下，

还讴歌正义。

这不是邪恶还能是什么？

「我是天使警察菁英，艾露。我要让事件落幕」

惨剧和悲剧必须有人来终结。

秩序与正义正是为此而存在。

然后还有一件事至关重要。

「把我的搭档，还回来」

伊芙不是『杂质』。

她是伊芙。

是艾露独一无二，无比珍视的搭档。

怎么可能坐视她遭人诋毁，如同虫豸般被杀掉。

「管你世界的真相还是什么，我只做自己该做的」

结束一切，拯救重要的人。艾露正是为此站在这里。

主谋嘴噘得像鸭子，态度说变就立刻大变，就像一般少女那样。

她烦躁不已地把子弹踩在脚下碾了一番，然后踢飞出去。接着她打了个响指。

「那就算了吧，随你便好了」

伊芙两只手心里的钉子拔了出来，哐啷一声砸在地上。血汩汩地流出来。她的手臂无力地耷拉下去，但身体没有倒下去，而是继续直直站立着。

然后，伊芙抬起了脸。

「你们就尽情厮杀吧」

那对淡紫色的双眸中

燃起了，强烈的杀意。

第一卷 天使警察艾露与软弱的恶魔 第十幕 然后，你的梦中之人

「……伊芙」

艾露念出她的名字，摆开架势。

伊芙悠然地站到艾露面前。她的样子明显不对劲，像是正在受到操纵。

艾露举着反射寒光的手枪，但犹豫着没有开枪。不管怎么说，对方是伊芙，艾露哪里会想伤害她。而且，现在的伊芙没有战斗能力，施展召唤术必须依靠术者本人的意志。现在的她恐怕不能召唤任何东西，因此没有威胁。

真正该做的是不要取关伊芙，让主谋失去行动能力，解除洗脑。

艾露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但是，主谋告诉她

「太天真了……天使啊，你面对自己重要的人，判断力也会变得迟钝呢」

「随你怎么说，我一定要干掉你」

「你就睁大眼睛看着吧，真正的『杂质』是多么可怕。让你这欺凌我们的高等种族——你这天使的一员好好见识见识。然后，搞清楚这个世上存在着凌驾于你那可笑友情的可怕之处。反正终归是死」

主谋用那张稚嫩的脸，丑陋地冷冷一笑。

与此同时，伊芙哭了。泪水无声无息地一颗颗落下来。这哭泣的样子完全不像伊芙的风格，然而与那对紫水晶般的眼睛格外相称，看上去那么神圣。随着哭泣，她的翅膀开始蠕动。

艾露在恐惧之下顿时屏住呼吸。

漆黑铺开，犹如夜幕降临。

黑暗覆盖整个空间，遮蔽模拟月亮的光。不止如此，伊芙背上猛地喷出血。就像经血一样混着血块的鲜红颜色顺着两条腿往下流，形成血泊。

面对这异常事态，艾露放声大叫，拼命地准备伸出手去。

「伊芙！」

可是她没能够冲向伊芙。

伊芙背上长出了另一对白色的翅膀。纯白的翅膀鲜血淋漓，但却闪耀着神圣的光辉。黑与白，蝙蝠的皮膜与鸟的羽翼，邪恶与神圣，二者扩散开来，将伊芙的身体侵蚀到极限。然后，两对翅膀微微震动，又在搏动着。

面对无与伦比的威压，令人震撼的神圣与不详，艾露感到一阵眩晕。

她美丽

又邪恶

既神圣

又亵渎

艾露明白过来。那种东西确实不能存在。

而且，绝对不能让女王知道它。一旦让女王知道这个个体，搞不好五大种族将遭受威胁。这个新生物搞不好最有机会被选中。

这是个崭新的生物。（所以不容存在）。这是迄今为止从未存在过的形式。（所以会威胁五大种族）。这是五大种族从未抵达过的一种终点。

（所以，杀！）

艾露作为天使的本能在呐喊。

杀，杀，杀，不能让她活着！

这股冲动强大得难以违抗。艾露死死抓着手枪，呻吟起来。

与此同时，伊芙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动了起来，开始编织白与黑的光芒。她并非召唤母亲留下的东西，而是准备创造出无与伦比的什么东西。

艾露想不明白都不行。那东西一旦完成，一切都全完了。

所有的人，通通会死。

五大种族全都会被杀掉。

所以，杀了她，杀了她！

这是全体天使的意志！

「……但是，不是我的意志」

艾露讷讷念着。但就算这样，作为天使的杀意仍在稳稳地逐渐削磨她的意识。同时，艾露明白过来。可是因为伊芙是在操纵之下力量被强行牵引出来，现在毫不设防，杀气腾腾但疏于防御。按照这个情况，手枪的子弹就能杀了她。

这才是正确答案。天使注重秩序，不能让这股混沌活在世上。让她活下来就等于危害天使。现在正是正义本质的时候。

只能杀了她，必须杀了她。

杀！

「不行了……已经抗拒不了了」

艾露举起手枪。本能对她说，这就对了。这么做是为了所有人，是为了五大种族，为了世界，为了箱庭，为了延续千年的安宁。如果渴望安宁延续的幸运，只有开枪。你要弄清楚，你射出的子弹比你的命分量还重。

但是，它真的

要比那个恶魔说出的，琐碎之言

分量还重吗。

——我也，想和艾露小姐在一起。

这个世界哪有什么价值，

就为了它，

要辜负那个恶魔的信赖？

「在最开始我就说了……搭档之间，信赖至关重要……」

伊芙做了回应，用同样的话做出了回应。

在孤军奋战的岁月里，这是多么让人开心啊。

艾露咬紧牙关，咬碎臼齿，血流出来。她把碎牙咽进肚子里，继续往下说

「但是这样下去，我会杀了你……这实在是……抵挡不住了……所以，哪怕你肯定会生我气……我也要，这么做」

瞬间，艾露调转枪口，顶在自己的额头上。

主谋叫着什么，像是在问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谁管你！艾露心想。

本能在狂啸。快住手，杀了这个『杂质』！为所有人除害！

谁管你！

什么箱庭

谁要管你！

所有一切，全都不管了！

心中明确的东西只有一个。

「我，最喜欢伊芙了！」

所以，艾露

扣下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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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做了个梦。

一个泛白的，模糊的，美妙的梦。

眼前站着一个美丽的人。她不是人类，不是兽人，不是恶魔，不是吸血鬼，也不是天使。她是更加崇高，更加无所不能的，超常的生物。艾露总算明白过来。

她正是女王陛下。

正是箱庭的主人。

不明白此人为什么站在自己面前，但这不重要。

因为已经结束了，到此为止了。

艾露射穿了自己的脑袋，死了。

一个人，孤独地……

这是多么悲伤。

在那里，美丽的人轻声提问。她的话音中头一次带上了慈爱与温柔。

——你想要什么？

——你渴望什么？

我有心愿。

我有愿望。

我有梦。

其实

「我，想有人陪伴着一起活下去」

艾露虽然在天使警察当中一直孤身奋战，但她一直有个梦。这是她唯一的，微不足道的，打心底里觉得无所谓的，像个怕寂寞的小孩子一样的，真正的梦。

但是，它已经无法实现了。

连那种小事都不会实现了。

本来应该是这样才对。但在这瞬间，女王笑了。

————这个愿望，值得实现。

————我已确确实实收到了。

瞬间，某种庞大的东西在艾露面前炸裂。女王、箱庭、安息、安宁、五大种族、人类、兽人、天使、恶魔、吸血鬼、礼物、五份赠礼、某人、空王座、血淋淋的宝冠。

艾露如电击一般明白过来。不对。每一千年不断重复的献礼仪式不是世界真相的全部。更为恐怖，更为扭曲的真相藏在水面之下。那才是让艾露的世界翻天覆地，再也无法复原的原因。但是，艾露没能够问过去。

她，已失去了语言。

女王只顾微微地笑。

然后

——回去吧，你拥有权利。

——哭也好，笑也好，都不会再结束。

没能够问出来她是指什么。

视野重现，梦落下了帷幕。

回过神来，艾露发现自己站着，身处那个圆形大厅之中。

手枪幽幽地冒着烟，她的的确确开了枪。

但是，有人让这一枪射偏了。那个人抓着枪身，掰偏了射线。艾露看向紧紧抱住自己的人，那双眼睛里仍旧没有焕发自我的光辉。

即便如此，她还是哭得稀里哗啦，眼泪拼命地流个不停。

她嘴唇动了，在说「不要这样」「求求你千万不要这样」

我最喜欢你了，所以为了我，千万，千万千万不要这样。

不要抛下我一个人。

主谋诧异不已地嘀咕「这不可能」。艾露没去理会，温柔地抱紧了伊芙。

然后，她轻声地说

「逮到你了，伊芙」

她过去的那番话，说得一点没错。

两个人一起，比一个人更暖和啊。

*　*　*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为什么能凭自己的意志活动？为什么？这太奇怪了，超出计算，比吸血姬的出现还要超出计算！你为什么没把那东西收拾掉！？」

「蠢的是你。你再怎么恼火也不该以为能让我深陷绝望不能自拔，不该以为能让我来亲手杀掉伊芙……你太小瞧了我和伊芙」

白发摇摆，艾露转过身去。她自己都没有理解发生了什么，但身上那股天使对伊芙的强烈杀意已经消失。伊芙也解除了攻击态势，像鸟妈妈保护雏鸟一样用黑与白的翅膀包住艾露。

艾露温柔地摸着包住自己的翅膀，说

「我们是史无前例的，天使与恶魔的搭档……就算伊芙是混血也不会改变」

伊芙的眼睛里慢慢恢复意志的光辉。她眨了好几下眼睛，看向艾露。艾路对她灿烂一笑，然后握住了她的手。伊芙也紧紧回握住艾露的手。

二人牵着的手，不松开。

艾露威风凌凌地对主谋撂下话来

「我们是最强，最棒的」

「岂能承认！」

主谋吐血般吼起来，想要拒绝摆在眼前的无理事实一般放出透明的手。空气被震撼着，透明之手挥了过来。但是，伊芙用四片翅膀挡下了这凶猛的一击。艾露一跃，飞越激烈的碰撞，飞驰而去。

她伸手按倒了主谋，把枪口顶在她的额头上。

但是，主谋放声大笑

「哈哈，我怎么可能怕你！尽管杀我，我还有预备的身体——」

「伊芙，墙壁！」

艾露指向墙壁。大厅墙壁与地面合拢的部分由不明材质构造而成。恐怕那所有东西的内侧就包藏着主谋的预备身体。

没有商量，伊芙瞬间舞动两对翅膀。

不愧是伊芙。艾露一笑。果然答应会回应自己。

咚咚咚咚，伊芙横扫墙壁，破坏掉藏在墙壁内的东西。大厅不祥地晃动起来，但天花板勉强没塌下来，但从切断的合拢面上喷出粘稠的红色。主犯的预备身体看来被全部破坏了。主犯好像终于理解了自己的处境。

对死亡的恐惧，对失去的害怕，对生存的执着，这些之前好像彻底遗忘的感情回到了主谋脸上。

主谋像个小孩子一样，真心实意地叫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请饶过我」

「有的事可以原谅，有的不能」

艾露把枪口抵在年幼少女的额头上。

喀嚓一声。

没有子弹。

艾露调皮地吐出舌头，耸了耸肩。

「耍你的。确确实实不能饶过你，但你已经不构成威胁了……我看你也不打算自杀，而且还需要你来解决案子。就让我尽情从你身上挖出情报吧」

「呜……啊……」

「好好忏悔自己的罪行」

艾露以天使警察的身份放出话。主谋无力地垂下头脑。艾露松了口气，点点头。看来残酷而扭曲的事件到此结束了。就在此时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艾露小姐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真是受不了你。开心归开心，好歹看看气氛啦」

伊芙从旁边猛地抱了上来。看来她已经完全恢复了意识。

伊芙不能更紧地死死把自己压在艾露身上，一边哭一边倾诉

「我好害怕，好害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我也很害怕」

「艾露小姐还，差点为我死掉～～～～」

「你果然那种时候还在为我担心啊」

「对不起～～～～～～」

「别道歉，我很开心」

「能够回到艾露小姐身边，我也好开心啊～～」

伊芙嘤嘤地哭，紫水晶般双眸的神秘之美全被糟蹋了，这个哭法和刚才完全不一样。艾露心想，这才是伊芙啊。

懦弱、爱哭、基本上很笨，是艾露喜欢上的恶魔。

但是，大概是因为洗脑的辅助解除了，染血的纯白羽翼从伊芙背上脱落了。天使的翅膀掉了，恶魔的翅膀缩小成通常大小。

艾露感到事情有些麻烦，完全压制主谋变得困难了。

主谋一定是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件事，连滚带爬地开始逃跑。

「啊、喂！站住！」

「谁给你站住！」

主谋胡乱挥舞透明的手，一路奔逃。艾露勉勉强强地躲闪看不见的乱击，抓着伊芙的胳膊躲过好几次攻击，但是没有余力去追赶逃跑的主谋。

就在这个时候，主谋推开了入口大门——然后停下了脚步。

她的面前站着一个白色的人。

「………………贞德，大人」

她的身后有莉莉丝，此外还带着教会势力与天使警察一众人士。夏蕾娜署长的身影也在里面。但是，她们看上去不像是来抓艾露的。究竟发生了什么？艾露惊讶得张大双眼。

在那前方，主谋开始向贞德恳乞

「啊啊，贞德大人……您来了啊……请您大发慈悲！救救我！女王的荣光只与我等同在！」

主谋的眼中似乎看不到其他人。

她高声叫喊，双手交扣，向贞德祈祷。

「请拯救我等人类」

「谁都」

「什么？」

「无救」

「……咦？」

莉莉丝没有翻译。贞德隔着布凝视主谋。

她弯下身子，在主谋耳边悄悄说了什么。

瞬间，年幼的孩子眼中点亮坚实的绝望。主谋茫然地喃喃自语

「怎么会……怎么会」

「此乃■■」

「那么，我……我们……」

毫无意义。

这是最后的话，主谋挥出透明的手。

艾露呼吸为之一窒。那么惧怕死亡的她，那小孩子的身体被垂直砸扁。主谋执拗地继续维持术式，骨头从肉里刺出体外，几乎变成肉酱的内脏随之露出，还在搏动的心脏掉了出来。

之后只剩下『曾是人类的东西』。

在面目全非的尸骸前，贞德双手合十。

然后，她对已无可救药的事实轻声道

「予你，救赎」

第一卷 天使警察艾露与软弱的恶魔 第十一幕 谢幕后续高高诵！

主谋死亡，但没有留下一切她对贞德那扭曲信仰的证据。她这么做发自真真切切的爱吧。因此，贞德的立场没有受到威胁，反而她说服了教会势力，向天使警察通报『拥有人类内部危险分子情报』，这些功绩获得赞赏，地位有所提升。

人类好在自己清理了门户，因此避免了惩罚。如果借助其他种族之手，人类的风评则会下降。但从结果来看，也只有教会势力中部分人得到好评。

艾露对此感到不对劲。

另外，贞德在最后到底对主谋悄悄说了什么，这件事也没有机会去查证。贞德如今是贵人中的贵人，无法轻易接触到。

而且艾露得以复职，也少不了她的功劳。

*　*　*

「根据贞德的说法，证明了你当时逃脱是为了组织犯人，因此不追究罪责，允许你恢复原职……甚至，各方敦促对你予以奖赏」

在夜晚的署长室里，夏蕾娜以疲惫的口吻对艾露这样说道。

看来那些呼声力量很大，以至于夏蕾娜无法置之不理。

艾露被问到想要什么，于是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回答。夏蕾一脸愁苦地表示唯独这个要求不能接受。但是，艾露流畅地继续陈述自己的意见

「夏蕾娜署长，恕我直言。你如果是考虑应该放置天使对恶魔共情，那么这已经没有意义了」

「什么？」

「我是伊芙的搭档，就算不得到批准，我也会去找她。我认为既然这样，不如干脆批准比较好……您意下如何？」

艾露理直气壮地讲了出来。夏蕾娜不断摇头。

但她最终承认让两人组队是自己的失误，同意了艾露的意见。

「是我输了，就承认你的选择吧」

「非常感谢……告辞」

艾露敬礼后就离开了署长室。她一关上门，边奋力地挥起一只手。

在那边，明亮的淡棕色轻轻一动。露娜摆着尾巴，脸上挂着笑容。她的身上已经一处伤都没有留下。她向艾露用力竖起大拇指。

「我都听到了，干得漂亮！」

「可不是嘛！」

「请快去吧……啊，在这之前有个口信。吸血姬给你的」

艾露从胸前取出便条。那是一张高级羊皮纸。她将羊皮纸展开，像唱歌一样念了出来

「呃……『这次恭喜你成功。诺娅很懂察言观色，作为道贺就暂时给你自由。但是，债是要还的。诺娅一定会让你派上用场』」

「正合我意！我加倍奉还」

「还清这个人情谈何容易，这话千万不可以当着诺亚小姐的面说啊」

露娜受不了地笑了笑。艾露与她击掌。露娜欣慰地眯起眼睛，催艾露赶紧出发。艾露重重地点点头，然后挥挥手飞奔而去。

她不断加快速度，向前飞奔。

奔向搭档的身边。

*　*　*

那是一个明亮的夜晚。

皓月悬天，洒下白灿灿的光辉。

但是，月亮乃魔性的象征。

在这样的满月之夜里，恶魔必不安分。

就像正好要应证这一点似的，此刻有个黑影正奔驰在背街小巷之中。那是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女孩，她光着脚正在狂奔。黑影飞快地从她背后逼近。

长有百种野兽面孔的可怕生物在女孩身后蠕动着穷追不舍。

就在下一刻，漆黑的怪兽猛然被纯净的光辉照亮。之后剩下一个楚楚可怜的少女。

「呀呜呜！」

「干嘛啊，伊芙！」

嘹亮的声音回荡开来。

另一个人登场了。

人类女孩发挥出她在斯拉木镇培养出来的直觉，敏锐地察觉到纷争即将上演，转眼间拔腿就跑。伊芙望着已经远去的背影，弱弱地喊过去

「啊……我今天的饭啊」

「不要一饿就瞎搞事啦！亏我好不容易终于拿到了许可！」

「对不起，艾露小姐，我本来不想再给你添麻烦的……那个，许可是？」

伊芙战战兢兢地朝光照向自己的那边看去。两个球体中间站着一个少女。伊芙一看到她的身影便情不自禁地嘀咕出来

「…………真的好美」

「谢谢夸奖。言归正传，我有个好消息。我和你组队的事情已经正式获得批准了」

「真的吗！？」

伊芙一下子跳了起来，翅膀啪啪啪地拍着。

艾露点点头，继续讲出她对未来的决心。

「还有很多谜题没有解开，贞德说的话也还没弄明白……而且，这后面还存在让我们的日常天翻地覆的某种东西」

「果然是这样吗？」

「没错！所以，世界需要我们！需要我和你，不被五大种族所束缚的，天使与恶魔所组成的独特搭档」

艾露认为，自己身为无可取代的东西，要继续行动下去。

在今后，种族间的关系一定会发生变化。既然如此，不被藩篱所束缚的人就应当尽一份力。譬如说，截然对立的不同存在所组成的二人组——艾露和伊芙。

这是艾露所发现的，身为天使经常的崭新正义。

伊芙一定会作出回应。她怀着确信，问道

「怎样，你不愿意？」

「怎么可能不愿意！我好开心！」

伊芙激动地说道，啪嗒啪嗒扑起翅膀。

她紧紧握住艾露两只手，坚定地说道

「我也要一起，为了世界探究真相！还有，我最喜欢艾露小姐了！」

就像表示欢喜之情，投光机的光线又变强了。

艾露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抓住警帽帽檐灿烂一笑，骄傲地接着说道

「那么，搭档再次出击！」

于是故事还将继续。

一切始于月明之夜。

身为恶魔的罪犯伊芙

与天使警察菁英艾露

两名少女，如此相遇，

开幕的铃声继续鸣动。

第一卷 天使警察艾露与软弱的恶魔 终幕

那里是一所废屋。

周围杂草丛生。坏掉台座勉勉强强载着女王的塑像，被雨淋湿的女王指着天空。它的右边立着一尊破碎的圣母像，依偎着女王。

某人索然无味地朝那碎片踢了一脚。

那是一个美丽的女孩。她长长秀发用漆黑的缎带系成两束，纤细的身体藏在灰色法袍之下，因此无法分辨她究竟属于五大种族中的哪个种族。

她朝空无一物的半空抛出问题。

「这可以看作是教会、圣母，以及你的意思吗？那两个人没问题？」

「没问题。那些东西就先放任自由，后面还有用处。这次只要能够排除危险因素就够了。剩下的棋子必须得有效利用」

有人回答了女孩的提问。一个蒙着双眼的女孩从废物深处现身。

她是贞德。

现在她没有带着莉莉丝。另一个女孩转向她，嘀咕着说道

「危险因素呢……准确说其实不对吧。你们实验性地将真相的冰山一角告诉他们，以此观测他们的失控结果与醉心程度，其实是小白鼠才对吧？」

「老鼠有老鼠的幸福」

贞德双手合十，嘴流畅地动了起来，平时那令人费解的说话方式就像假的一样。

然后，贞德也将目光投向空无一物的半空。天使与恶魔的搭档，为这次事件拉下帷幕的二人组……贞德一边回想可怜的她们，一边接着说道

「这个世界将彻底改变。任何种族都将平等地获得机会，任何种族都将平等地迎来悲叹。事先拨弄那天平的，就是我们。将在战争爆发之前。没错」

被隐藏起来的东西如内脏般丑陋。

而且，那是非常非常残酷的东西。

所以，贞德说到

「那两个人，注定不可能抵达」

无法抵达真正的，世界的真相。

*　*　*

此间乃箱庭。

女王独一位。

子民终将懂得。

安宁持续千年的幸福与幸运。

就在，它终结之时。

第一卷 天使警察艾露与软弱的恶魔 后记

初次见面的朋友幸会，我是绫里惠史。

本次我有幸负责大型企划『CARNEADES』的设定、世界观、文章创作，正是承蒙rurudo老师本人钦点。

能够得到这个使命，将rurudo老师笔下魅力十足的少女们塑造成故事，我真心感到荣幸。她们是那么细腻和美丽，令我爱不释手，我今后还将继续努力。

我在这第一册中倾注了爱与真心诚意，您感觉如何？艾露与伊芙，截然相反却又无比相似的二人组成搭档。我由衷棋盘，她们的战斗能为您带去快来。

还有，角色们的命运与未来，今后也将参考rurudo老师和编辑K老师的意见与意向继续书写。

还请各位朋友继续支持『CARNEADES』。

接下来是惯例的道谢环节。

首先最最感谢的是rurudo老师。真心地感谢您将宝贵的角色交给我。不论说多少次都不嫌多，我超级喜欢rurudo老师笔下描绘的少女们。能够创作她们的故事，我此时此刻感到无比光荣，无比幸福。然后是编辑K老师。真诚地感谢您在『CARNEADES』相关工作乱作一团时给我付出的努力。然后还要感谢参与出版的各位相关世人，还有我珍爱的家人们。

然后是阅读《CARNEADES》的各位读者朋友。

我向各位致以无比诚挚的感谢。

想必一定有很多朋友因为本来就喜欢rurudo老师的角色才购买本书。希望这些朋友也能喜欢本作。我也衷心希望不认识角色的朋友能从本书之中得到快乐。

就此搁笔。

期待有缘在这个箱庭中再会。

第一卷 天使警察艾露与软弱的恶魔 AFTER STORY 于是，故事还将继续

天使与恶魔穿行于月明之夜。

纯黑与漆黑比翼携行。

一切都截然相反，但又彼此相似。这样的二人重新朝着（设为今后据点的）天使警察总部前进。艾露猛地伸直背脊，说

「好了，搭档已经顺利重新结成了，不过……我们的故事当然不可能就此结束，倒不如说重头戏才正要开始」

「是！世界的真相，被隐藏的秘密……今后到底会怎样呢？」

「这就没人知道了。正因如此，必须由我们来战斗」

艾露重新戴好警帽，进一步坚定了决心。在她身旁，伊芙重重地点了点头。

二人交换目光，相视而笑。但是，她们已然心照不宣。夜的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恐怕一定是条艰难险阻的道路。狭小美丽的箱庭之中，散发着血腥的气味。

这个世界，说不定薄薄的一层皮下塞满了依然腐烂的某种东西。

就算这样

「不论发生什么，今后你都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对吧？」

「是！不论健康或是疾病……我永远都会帮助艾露小姐」

「这话真不错啊，听起来好帅气」

听到艾露的赞赏，伊芙开心地笑起来。艾露开口说

「那我也要说。不论开心还是悲伤，我永远和你在一起」

「是！」

两位少女相互起誓。仿佛祝福降临一般，周围的夜色开始变淡。清晨将近。艾露握住伊芙雪白的手，然后就像邀请跳舞一样说道

「总部还很远呢，我们跑起来吧，伊芙！」

「唉，赶太急很累的啦！」

「这个样子太花时间了。而且，我现在就是想跑！」

艾露眼睛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转向伊芙。尽管前途充满不安，不祥与动荡的预兆若隐若现，二人依然一同前行，绝不止步。

伊芙就像看到耀眼的东西，眼睛眯起来。她被艾露领着，加快脚步。就这样，二人想向前冲。不论有什么挡在前方，她们决不停下脚步。

相牵的手，不绝松开。

第一卷 天使警察艾露与软弱的恶魔 插图

第一卷 天使警察艾露与软弱的恶魔 电子书特典『于是，二人在房间里放松』

※本故事发生在本篇结局之后，阅读本篇前请先读完本篇。

「哎……伊芙，今天也辛苦你了」

「辛苦的是艾露小姐才对」

搭档已重新组建完成，二人正式前往吸血姬的城堡感谢诺娅提供的帮助。经历了种种事情之后，艾露和伊芙倒在了床上。她们已经在浴场洗过澡，换上了睡衣。艾露慢慢地呼一口气，闭上眼睛。

（到头来还是没有多少休息时间啊）

天使警察菁英很忙，从明天起又是任务连连的日子。署长夏蕾娜已经向艾露布置了几桩案子的具体内容。其他天使懈怠了多少，艾露的负担就理所当然一般增加多少。但是，现在给她们收拾残局也不再感到空虚了。

这是因为，有搭档陪伴身边。

（我不是孤身一人）

艾露猛然睁开眼睛，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伊芙。伊芙应该是累坏了，已是昏昏欲睡。但她注意到目光，惊讶得屏住呼吸。面对艾露认真的表情，伊芙先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不知为什么害羞得叫起来。

「喂，这时候怎么又害羞了？」

「……情不自禁」

「我说，没个理由就害羞不觉得奇怪吗？」

「……呃，因为我感受到了艾露小姐的信赖」

「你这么说，让我都害羞起来了啊！」

天使和恶魔，本应截然相反的二人露出相同的表情，目光到处游移。但艾露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下定决心。她清了清嗓子，说

「我说，伊芙」

「什、什么事？」

「有你在真好」

「我、我也觉得好！」

伊芙满脸通红。真是的，这个恶魔哪里有点恶魔的样子……艾露噗嗤一笑。她回想过去，回想在执行危险任务的过程中被孤身留在现场，浑身是血的时候；回想身体多处骨折，只实施了简易治疗，拖着腿艰难返回的那一天。

但是，现在绝对不会再有那种事了。

这是多么的令人开心。

「明天请你继续关照啰」

「不管明天后天还还是以后的以后，永永远远都请多关照！」

伊芙坚定地作出回应。听到她的回应，艾露瞪圆了眼睛。伊芙可能觉得自己说过头了，慌慌张张地张开嘴。看来她是准备撤回发言，这岂能让她得逞？艾露开口说道

「嗯，永永远远请你关照！」

艾露笑起来，伊芙也笑起来。

然后，天使和恶魔进入梦乡。

二人贴着对方。

永远不离不弃。

第一卷 天使警察艾露与软弱的恶魔 (C102)STARTERBOOK「换言之，此乃开幕之前」

白灿灿的月光之下。

偏奶油色的白色秀发随风飘逸。美丽的少女站在斯拉木镇入口，摇了摇头。她重新戴好印有配有羽翼徽章的帽子。

「逮捕『轻羽一溜的伊芙』……是吗」

艾露·弗拉提亚轻轻嘟哝。

她的身旁，两台球形投光机正扑着翅膀。周围看不到其他的天使警察同事。

这一次，艾露要独自一人完成这个任务。

逮捕『轻羽一溜』原本是其他同事的工作，但她们让目标溜走后着急了，未经许可私自借用并使用大规模杀伤性天使武器，造成人受伤不说，最后也还是没逮到伊芙。

何等丑态百出。

「受不了……一个个净是杂鱼」

艾露满腹烦躁地自言自语。

她回忆不久之前的案子。

当时，恶魔非法饲养的食人魔兽冲破笼子逃了出去，由于饲主放弃负责直接躺平，结果天使警察接到要求出面应对。然而到了现场，一看到魔兽那骨头、内脏、血管、眼球拼凑而成的丑陋模样，除艾露之外所有天使警察马上就逃走了。因为这个情况，艾露不得不单枪匹马用两把手枪和迫击炮进行压制。但是，最后她既没有得到感谢也没有得到赞赏，就只是正当名分地提高了署长对她的评价。要说值得欣慰的，也就只有露娜听说情况后毫不保留地为她鼓掌。

这次肯定又会是类似的结果吧。

艾露深深地叹了口气，嘟哝起来

「也罢，这样正合我意，反正我也总是独来独往」

没人扯后腿就够不错了。

艾露这样心想，耸了耸肩。不过她转念一想，红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照理说，在需要防止对象逃脱的案子通常应该组队执行。就算艾露再如何优秀，让她一个人负责一切也实在有违常理。这是懒惰与堕落之风在天使警察内部蔓延所带来的弊害。以目前的状态哪能把身后托付给别人？动这念头才是犯傻。因此，艾露现在单枪匹马。她带着悬浮着的投光机，迈出脚步。

她走在破碎的砖地上。

尽管周围被黑暗所笼罩，但视野相对明亮。高悬在空中的明月就像一面镜子。

在这样的夜晚，恶魔必不安分。

所以，人们都把自己关在屋里。弯弯曲曲的路上没有人影，但取而代之一般，某种东西飞奔而来。那团黑色的东西如同一阵不祥的风暴，向这边逼近。

艾露听到了野兽的低吼与的喘息，但她无所动摇地举起一只手。光芒在半空中编织成一把手枪，落在她的手中。她把手枪往前一伸，响起铿的一声。

一只野狗咬住手枪，流着口水。艾露冷静观察它的样子。

仔细观察发现，那不是狗。本来应该是耳朵的位置上长着角。

为了掩盖让『轻羽一溜』溜走的丑态，前些天在这一带执行了一举取缔违法药物制造源头的任务。这玩意应该是从其中一所工厂里逃掉的实验体。用于攻击的合成兽寿命不长，且对一般人类危害很大，符合驱除条件。

「连这东西都没逮到给逃了？真是莫名其妙！」

艾露把手枪水平一挥。抢身摆脱合成兽牙齿的瞬间，口水在空中拉出细丝，狗的身体也跟着水平悬空。在合成兽即将落地的时刻，艾露脚在砖地上一磕。合成兽着地后一跃而起，艾露一记鞭腿重重命中其侧脑。

合成兽先是剧烈颤抖，接着一下子瘫软下去。艾露拔出鞋尖弹出的机关刀，脚又在砖地上一磕，将利刃收回鞋底。她扔下死尸不管，继续往前走。

「好了……但愿『轻羽一溜的伊芙』是个有骨气的家伙」

她一边嘟哝一边前进。但是，她心里非常清楚。

其实她心里很明白，天下间恐怕没有什么人能让她发自内心地去认同。

就这样，艾露前往逮捕『轻羽一溜的伊芙』。

*　*　*

「阿嚏，阿嚏。唔唔，是有人在背后议论我吧……但到底又能有谁呢。爸爸妈妈都不在了，我又没朋友……呜呜呜呜，这话自己说出来真可悲」

斯拉木镇违法建筑的夹缝中有一片花圃，花圃中有个勉勉强强七拼八凑组成的破烂小屋，一个恶魔在小屋里擦着泪。束成两股的长长秀发像缎带一样，形态优美的身体包在暴露的服装之中。母亲曾对她说「要时刻符合恶魔本色」，遵从母亲遗言的结果便是这身打吧。纯真的她丝毫没有发现，即便以恶魔来说，这身打扮都非常古怪。

这名少女正是『轻羽一溜的伊芙』。

因为她不断从天使警察手中逃走，积累了许许多多的轻罪，刑期已经达到五十年。不过本人对此毫无自知之明。

今天让她在意的，还是别的事情。

「呜呜……肚子饿了……已经好久没吃过东西了……天上会不会掉恶魔吃的面包啊……肯定不可能的吧，我早知道了」

咕噜噜……她的肚子悲凉地叫着。伊芙大部分时候都饿着肚子。她是恶魔，但她没有钱，只能去夺取人类的精气。由于伊芙只猎物限定在『精力过剩严重的人类』，所以结果来说从未对当事人造成过麻烦。但是，要摄取精气就必须一时给与目标感恐惧。恶魔虽然身为恶魔，但并不喜欢让人类感到恐惧。那么做的话，她会可怜对方，最关键的是，她自己也害怕失败。简而言之，伊芙作为一个恶魔特别没用，但她心怀志向，想要成为令人畏惧的存在。不过这个志向恐怕只是个志向，一辈子都无法实现。

先不说这些。在屋里抱着腿干等着不是办法，这样下去肯定会恶魔。

而且，今晚夜色明亮。正所谓恶魔于月明之夜必不安分，这是个出门的好日子。此外，伊芙的记忆中有个因为患失眠症而整晚夜游的小姑娘。她要是那个状态下去很定不好，还是夺取她的精气，适当让她感到疲劳比较好。伊芙下定决心，鼓足了气势开始做出门的准备。

「训练训练吓唬人的幻影术……呜呜，这个比召唤还难」

伊芙一边叫苦，一边好不容易幻化成吓人的模样。那是拥有百种野兽面孔的可怕生物，她用那样的外观套住全身。不定型的身躯之上长着数不清的狼和狗的脑袋，效果还挺不错。伊芙直接顶着这副丑陋的造型开始行动。

『嘤嘤、嘤嘤、嘤嘤……找饭去吧……呜呜，好空虚』

伊芙禁不住想哭出来。这样的孤独已经受够了，哪怕能有个朋友也好。进一步说，是不希望单方面被人畏惧，而可以信赖他人，得到信任地活着。但不论多么渴望，那种事也一直是遥不可及的梦。

这样的生活，恐怕以后还会一直继续下去吧。

就这样，伊芙出发吓唬今天的猎物。

*　*　*

两人此时还不知道。

那好比是强大的英雄。

那好比是温柔的公主。

如同为彼此天造地设般的存在，就在这条孤独之路的前方。

非同凡响的搭档，将同世界之谜与噩梦般的真相展开战斗。

身为恶魔的罪犯伊芙

与天使警察菁英艾露

开幕的铃声响个不停，等候演员们齐聚舞台。

第一卷 天使警察艾露与软弱的恶魔 Gamers特典『于是，二人去了吸血鬼的大宅』

鸣谢黎明佬提供特典

※本故事发生在本篇结局之后，阅读本篇前请先读完本篇。

「给，这是前些天帮忙的谢礼」

「哎呀……诺娅并不需要。难道还能给出超越血肉与灵魂的东西不成？不过……也对。诺娅觉得，既然艾露想给，拒绝的话未免显得太狠心了」

「意思就是你要咯……真是的，明明诚实接受多方便」

「凡事多花无用的功夫才有意思。难道不是吗？」

吸血姬微笑道。艾露把一个盒子摆在她面前的桌子上。诺娅用目光催促，忠实的女仆希安立刻将盒子打开，倾斜成能看到当中内容的角度，轻声说道

「主人，是曲奇」

「用的果酱中好好加入了合你口味的上等血液。价格又贵又难搞到」

「哎呀，谢谢。居然为诺娅亲自下厨，真有意思，很不错。诺娅就收下了。你也要吃吗？」

「我不用了，我也不喜欢血液」

「那边的恶魔女孩呢？」

「噫噫噫！」

大概是被吸血姬身上缭绕的气质与威压震慑住了，伊芙身体稍微弹了起来，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还拍起了翅膀。艾露叹了口气，提醒伊芙。

「你啊……你越害怕就越会被她耍得团团转，快别这样了」

「哎呀，你误会了。只会瑟瑟发抖对诺娅投来恐惧的对象，根本不值得瞧上一眼。诺娅的目光可不便宜……不过」

「不、不过？不过什么？」

「是艾露的搭档，又和天使组队。让这么奇怪的恶魔女孩害怕还挺愉快的」

「噫噫噫噫」

伊芙快要哭出来，诺娅开心地噗嗤一笑。二人就像猫和被戏弄得瑟瑟发抖的老鼠。艾露觉得这样下去怕有危险，开口说道

「能不能别对我的搭档出手？你不是已经有初音了吗？」

「你这家伙，别冷不丁地搬出我的名字」

房间的一角响起正当的抗议之音。初音躺在金狼毛皮上却被扯进话题，很难不生气。

「初音是诺娅的宝贝宠物，但玩具多少都不嫌多」

「噫噫噫，把人类当宠物，好可怕」

「毕竟是吸血鬼……」

艾露回应。此时，艾露突然感到疑惑。话说回来，初音到底是什么来头呢？来这里之前是干什么的呢？还有，不管过去多久都不见她岁数增长。不过有的是办法延缓外表上的老化，能够推测吸血姬为了让宠物保持可爱必然不会吝啬花钱。那么，初音到底多少岁，又到底……

「初音就是初音哦」

诺娅轻声说道，就像要打断艾露漫无边际的联想。然后诺娅灿烂一笑，说

「谢谢你献给诺娅出色的礼物，但千万不要忘了契约」

果然会这么说啊……艾露深深地垂头丧气。

在她面前，诺娅开心地咬了口曲奇。

酥脆的声音回荡开来。

第一卷 天使警察艾露与软弱的恶魔 蜜瓜特典『于是，二人回天使警察总部』

鸣谢千夜提供特典

※本故事发生在本篇结局之后，阅读本篇前请先读完本篇。

「我们回来了！」

「欢迎回来，艾露小姐，伊芙小姐……奇怪」

「把答谢前些天帮助的礼物送到了诺娅的城堡……总的来说，那位公主大人并不讨厌那种东西」

「呜呜呜……那个人好可怕」

「哎，那位确实很可怕。真是难为伊芙小姐了……来来，累了的时候就轮到我露娜出场了。请尽情治愈自己吧」

露娜递出尾巴让伊芙享受。伊芙一把抱了上去，开始尽情享受。露娜被享受着，害羞起来。最近总能看到这样的情景，艾露不禁叹了口气。

「虽说太平是好事吧……不过你们真的不会腻吗？」

「我蹭我蹭，我蹭我蹭……完全不会腻！反倒想要把这个触感大量生产贩售把快乐带给大家！」

「不，自己的尾巴长出一排一排来的景象想想就可怕」

「不是的！不只是尾巴，露娜小姐整个人也要大量生产！有露娜小姐才有这个尾巴！」

「呃，我觉得你应该只是想夸我，但真的超吓人」

伊芙认真地提出建议，露娜则神情困惑。大量生产露娜……艾露思考起来。让许多个露娜聚在一起感觉非但不会造成问题，商量之后还能够分担任务，具有现实意义。但是，事实上有个露娜就足够了。艾露拍了叫停道

「行了行了，时间已经不早了，傻话就说到这里，回宿舍了！」

「啊，是！晚安，露娜小姐」

「哎呀哎呀，太客气了。晚安，伊芙小姐……还有艾露小姐，祝你做个美梦」

「你也是」

艾露亲切地讲道。露娜眨了个眼睛就离开了。伊芙看着他摇摆的尾巴，感慨地说道

「还能跟露娜小姐说我回来了和欢迎回来，相互问候晚安，感觉真好啊」

「是啊……要是没能重新组队，你就回不到天使警察总部了。要是那样，现在的生活就成了幻想」

艾露点点头，闭上眼睛。要是没有和伊芙组队，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案件悬而不决，搞不好自己或者露娜已经丧命了。像现在这样天使、恶魔还有兽人聚在一起相互交谈，真是神奇而又温馨。

「明天，还有后天，继续和露娜相互问候吧」

「我也要！」

「还要和你相互问候」

「我也是！」

艾露和伊芙相视而笑，然后迈出脚步。

二人并肩走向宿舍。

为向彼此互诉晚安。